《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2、围栏内外2 吃草的规则

　　刘秉诗和米娅很快达成一致，找到机会一起来到队友死亡的地方。

　　绝大多数时间里，“游戏”里的人并不需要前往工地，而是直接通过投影进行计算和设计。至于建造，会直接按照设计结果自动形成。

　　刘秉诗被分配到的任务之一，就是去工地上二次检测部分区域的勘测数据准确性。她也有了更多的理由去到处敲敲打打，摸索“游戏”的边界。

　　枪决现场所在的区域在工地的边界上，已供氧，地面都还是干燥的细小土粒，像石墨粉，还能反射出探照灯上的光。一脚踩上去，会悠悠地飞起来。

　　刘秉诗曾经考虑过根据土壤性质判断，自己是否真的身处月球。可惜当年听说拿回月壤的消息后，她只是点赞了几条夸赞国家技术进步的评论，就去求学习委员拖一下工图作业的ddl，并没有再多看一眼月壤的介绍。
　　早知道就多了解一点了。

　　眼下的现场都被清理干净了。
　　就连可能的搬运尸体时的拖拽痕迹和脚印都不存在。

　　队友爆开的血、肉、脂肪、内脏，一点痕迹都没有。

　　胃部突然收紧，差点干呕出来。

　　“呕——你干嘛？别过去！”
　　刘秉诗一口气没缓上来，米娅就一脚踏到最近的石壁旁。那是昨天队友倒下的地方。

　　“谢谢你秉诗，我不会有事的。”米娅摆摆手。

　　她回过头点击手表，柔黄的光汇聚在屏幕上方，组合出实时的扫描图。
　　黑暗笼罩的柔光下，米娅好似油画里虔诚的少女，为亡魂祈祷。

　　“你看，”扫描完毕，她把手表伸到刘秉诗面前，“这是应力图谱，可见十几个小时前发生过冲击，比如开枪产生的冲击波。”

　　米娅负责过探测工作，手表里的这个仪器是局地共振成像仪，22世纪初中期最常用。

　　大概是为了适应她曾经学习使用该仪器的时间，“游戏”里为她配备的是无智能分析功能的老版本成像仪，正好是她冬眠之前最常用的一款。

　　这里并没有清理干净。

　　刘秉诗摇摇头：“我不理解为什么看似处理干净了，却还是给我们验证的机会。”

　　“宰羊的人清理案板的血迹，只是嫌脏，并不怕羊看见，”米娅利落地删除扫描结果，“他们不在乎你是否发现案板上的刀痕。”

　　刘秉诗嘴唇翕动，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米娅早有预料般笑笑：“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挑羊的标准。”

　　脑子里嗡地一响，肺部失去片刻呼吸的力气。

　　她们这些“玩家”，都是他们从冬眠舱里挑出来待宰的羊。

　　吃草的规则人人皆可见，何时宰杀却从不公开。

　　连最细微的尸体碎片都被彻底清理。不知道是他们过于热爱干净，还是因为“羊”的每分每毫都能被蚕食殆尽。

　　“你还查出来了什么？”刘秉诗问。

　　米娅要来挽住她的胳膊。刘秉诗背部肌肉一紧，下意识退一步。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

　　米娅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不多。只是观察出了死亡队友的共性。”

　　她浅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刘秉诗，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微弱地闪烁。

　　“共性就是，多次涉足非工作区域。”

　　“那我们——？！”

　　“这不是他们的工作区域，但是是我们的啊。”米娅满不在乎地指指刘秉诗，又指指自己，“他们那些人，工作职责里只有坐在工作室里画图，我们不是。”

　　刘秉诗二话不说，带着米娅回到室内工作室，打开游戏规则再次仔细阅读起来。

　　薪酬计算方式、任务内容、游戏进出指引。

　　没有违规警告。

　　刘秉诗在退出游戏后本就因下肢瘫痪没什么活动能力，加上吃喝拉撒都可以在“游戏”里解决，一般退出就直接进睡眠舱了，不可能在退出后还犯事。

　　被枪决的队友日常工作做得不错，不可能是因为太偷懒而被处决。

　　“你确定……不会是因为他们生理指标有什么共同点？”刘秉诗不确定地发问，“零碎的尸体碎片都要清理走，更像是要拿这具尸体做研究……或者做菜。”

　　米娅唇角微微勾起来：“秉诗，你这么想，说明我们基于同一种思维，也有同一个目标。”

　　“思维：这并不是个游戏，死就是真的死了；目标：找到处决规则并规避死亡。”刘秉诗快速回答，“所以，你有什么其他头绪想分享给我吗？”

　　米娅抬起头，双眼灼灼发光，开口的瞬间又垂下眼：“新头绪都还没有验证，我不能误导你。”

　　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刘秉诗招招手，把她带到一边：“我在餐厅里观察到了光照的规律，你有兴趣听我说说吗？”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拉队友时警惕点是应该的。

　　米娅点点头。

　　“光照的方向并没有固定，而是随着时间均匀变化。如果这是游戏刻意设置的内容，完全可以给出提示，让我们能通过光照方向判定时间。”刘秉诗顿了一下，“但它没有，就像这里许多的设计一样，费力但没用。”

　　刘秉诗没有说出身处月球的猜想。

　　听罢，米娅一下子被点燃，上前要来拍拍刘秉诗的肩。

　　刘秉诗头皮发麻，再次躲开：“抱歉，我说了两次，我真的不喜欢肢体接触。”

　　米娅笑嘻嘻地鼓了几下掌：“太好了秉诗！我已经很久没找到合作队友了，你简直救了我一命！”

　　米娅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一张画满的草稿纸。纸上粗浅地画了几个大小不一、有上有下的圈，中间用两条线连接。

　　“这是根据我和其他几个队友——呃，除了我他们都被‘淘汰了’——探出来的地图，标记了室内工作室、餐厅、健身房、工地以及我们进入‘游戏’的空间等。”

　　“都”字让刘秉诗恍惚了一瞬间。一阵凉意顺着脊柱缓缓向上，像冰冷的枪口。

　　米娅指向最上层两个圈上的一条横线：“你在餐厅的观察，也有人发现过。我们初步判定，餐厅和工作室的天花板上，就是可以看见太阳的地表。”

　　刘秉诗一惊：“你确定是太阳？”

　　她也觉得这是在月球上？

　　米娅耸耸肩：“很多特征符合，就简单叫做‘太阳’咯。”

　　见刘秉诗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继续道：“最早被‘淘汰’的队友发现，工地的这个角落还有个通道，大概率可以通往地表——唉，他本来都快攒够离开的钱了。”

　　“谁藏尸的方式是放到太阳底下暴晒啊……”

　　一想到那具基本叫做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被放在太阳下炙烤，刘秉诗下意识屏了口气，仿佛听见苍蝇在耳边嗡嗡地飞。

　　“你不觉得，”米娅的指尖在工作室到工地的管道上画圈，“每次从工作室下工地，这里是一段顺畅到离谱的直线和直角吗？”

　　不仅如此，那一段墙壁在视觉和触觉带来的感受上，都更坚硬一些。

　　刘秉诗猜道：“你想说，地表有其他未知的建筑，而这一片，就是它的基础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