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19、围栏内外19 她拥有的是

　　目标挖掘机停摆。刘秉诗冲过去，开枪打开紧锁的驾驶舱门，坐下后把无人机椅子取下来。
　　其他机械在她进去后立刻停止攻击，连行进都不再继续。

　　这个时代的挖掘机和她开过的油机相比，主要的操作设备并无区别。

　　旁边有块亮起的屏幕，代替了原先的机械仪表盘。下面的仪表盘边显示了数字“5”。

　　——为了追上她，速度都提到了最高档。

　　刘秉诗跟着直觉扭一下身边的黄色按钮，屏幕上随即显示从五档变回四档，少点打滑风险。

　　她快速分开两个无人机并压缩，做成两根“丫”字形的棍子架在踏板上，以便用手代替瘫痪的下肢。

　　左右手分别拉杆，调整机械臂和挖斗，换踏板操纵杆，前按，挖掘机旋即开动。
　　挖掘机很快提速，在月球上以“小电驴”两倍以上的速度飞奔。

　　如果一切顺利，她能在几分钟内到达目的地。

　　但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了追来的机械！

　　目光扫过关不严实的车门，刘秉诗快速地叹了口气。

　　同样的机械速度上限一致，她不可能靠飙车甩掉它们。

　　调至三档，踏板后按，回机械臂操纵杆，左手朝左前推，右手朝右后拉。
　　她的挖掘机举起机械臂，朝追来的机械转去。

　　左手后拉，右手左推，挖斗铲落一台机械的控制器。
　　再按踏板，双手推拉，又破坏一台控制器！

　　无论是死是残，都能让它们不再执行任务。能直接攻击到控制器的，刘秉诗都毫不犹豫一击致命；一时间难以定位的，她会选择破坏机械臂等大概有感应装置的部位。

　　唯一逆行的挖掘机在机械潮中，如同收割的镰刀，所经之处即刻陷入停滞。

　　忽然，视野被遮挡了瞬间。

　　零碎的月壤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投来。

　　是飞行无人机！

　　刘秉诗趴在车窗上双手持枪，打掉最近的无人机。无人机轰然落地，月壤溅起。

　　飞尘化作抛物线划过玻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刘秉诗隔着面罩锤了一下头。

　　这里不是地球，飞溅的土粒更加锋利和快速！
　　要是刚才没有躲避，她的防护服很有可能被划破。

　　几台无人机逼近，刘秉诗再次射出几发子弹，旋即躲进驾驶舱。

　　更大的无人机正在飞来！

　　刘秉诗眯起眼，看清的瞬间瞳孔一震，心跳如鼓。

　　那无人机运送的不在是月壤，而是被刘秉诗打散的机械部件。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她就别想活了。

　　刘秉诗启动挖掘机，用最快的速度远离。
　　目光朝四周疯狂搜寻，脑子急速运转。

　　现在的威胁不止存在于空中，还有正在朝她驶来的长臂挖机。
　　这两种机械都在她控制的机械臂攻击范围之外。

　　如果仅仅用于防御，挥舞机械臂能起一定作用。开枪固然拓宽攻击范围，但眼下驾驶室封闭，靠在窗上打枪太容易耗尽力气。

　　效率不高，胜算太低。

　　挖掘机走位灵活，把抓着部件的飞行无人机甩在了后面。刘秉诗在争取来的短暂时间内，将目光放在了最近的长臂挖机上。那也是一台由可人工操作的挖机加装的。

　　挖机的长臂正在朝她抬起。

　　左手右拉，机身侧对挖机。
　　熟练地摸枪上膛，按下车窗，瞄准挖机的挡风玻璃。

　　以子弹为中心裂出朝四周延伸的蛛网。下一颗子弹来临后，玻璃碎片悉数落下。

　　长臂挖机没有停下它的机械臂。机械臂开始朝她下落。

　　下一辆击中玻璃，再下一辆再击中……

　　刘秉诗继续给有挡风玻璃的挖机都来上一发，没有一辆因此停止。

　　这就对了。

　　只要功能性部位不被破坏，机械就不会停下报错。

　　刘秉诗坐回驾驶舱，对自己的挡风玻璃连开两枪。
　　玻璃落下，前方再无阻挡她子弹的障碍。

　　非功能性破坏不影响机械行进，那么现在，她拥有的是一辆近远攻皆可的粗糙版坦克。

　　最近的挖斗几乎悬在她的头顶，在铲下来前的刹那停滞。控制器被销毁。

　　机身回正，刘秉诗瞄准长臂挖机的控制器，一个接一个地销毁，留下了最远的一台。

　　飞行无人机抓着更大的部件靠近，像巨大的飞蛾盘悬在夜色里。

　　刘秉诗踏板一按，挖掘机朝留下的长臂挖机冲去。
　　再按踏板，和最近的长臂挖机车窗对齐，刘秉诗把其中一个踏板操纵杆还原成椅子，托举自己进入长臂挖机。

　　长臂升起，一个个飞行无人机打苍蝇般被压在铲斗之下，悉数肢解。炸开的月壤灰尘俨然点燃的爆竹火花，飞到几十米高，又狠狠撞向地面。

　　残破的机械凌乱地闪着警示灯，在月壤雨中格外苍凉。

　　都消停了。

　　没有等灰尘都落下，刘秉诗回到最开始的挖掘机中，椅子再次转成操纵杆。
　　拨动旋钮调至四档，她头也不回地朝目的地开去。

　　有了可以直线行走的四轮车，后面几百米的信号屏蔽也不需要担心。

　　她的脑子耗尽了能量，眼前只剩下挖掘机车灯投在地面上的白光，和两边的黑。

　　耳鸣声充斥在大脑里，眼皮用最后一点力气撑开。

　　“我真厉害，一个人干掉了这么多大东西。”刘秉诗尝试恢复精神，“我真的好牛！两百年后还会开挖掘机！”

　　“我就知道在工地实习的时候学这个有用！”刘秉诗越来越激动，“我真的太有远见了！不愧是我！”

　　“我还会打枪！真的枪！”她喊，“我的手还能同时控制多个操纵杆！不愧是钢琴十级！”

　　“啊啊啊啊啊啊——”刘秉诗巴不得全宇宙都听见。

　　“我真的做到了！我一个人干翻那么多机械耶！！！”

　　她好想跳起来释放体内横冲直撞的骄傲和激动，奈何下肢瘫痪，双臂还握着操纵杆。

　　刘秉诗冬眠后第一次有了唱歌的冲动。

　　“啊啊啊啊啊啊！”但她只会喊。
　　“我太厉害了！有人听得见吗？有人跟我一起喊吗？都跟我喊！说刘秉诗太厉害了！”

　　“刘秉诗太厉害了！”

　　满身的热血在听见耳麦传来的声音时凉下来。
　　为什么耳麦会传来声音？对面是谁？他怎么听得见她说话？！

　　腕表上没有显示方向，证明现在离中转站不足五百米。

　　信号屏蔽了还能连上她的耳麦，是中转站的人连的吗？
　　或者，这只是个简易的语音助手？

　　最坏的可能是，这辆挖掘机上有监视器。

　　监视器背后的人不应该选择在这时候暴露。如果安安静静跟着她回到中转站，他们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由此可以排除最后一个猜想。

　　但刘秉诗意识到，她不能随便把它开进去。

　　后按踏板，她开始倒车。

　　“为什么要倒车？”耳麦里再次传来声音。

　　刘秉诗决定回复：“开进去不安全。”

　　“张佑没和你在一起？”

　　“你都能看见我了，还不能判断车里有没有其他人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你下来，离远点。我有炮。”

　　“炮？”

　　“我能炸了它。快，还要去救张佑。”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救张佑？像在引诱她下车。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不会听你的。”

　　“我叫高稼承，‘庄稼’的‘稼’，‘承前启后’的‘承’。通讯器编号为1203，被阿米娜安排到中转站接应你和张佑。现在回来的只有你，一定是基站出事了。”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刘秉诗没有轻信：“证明你是你。”

　　对方沉默片刻：“你手上的枪，弹匣井内，刻了一个‘高’字。枪是我做的。”

　　“我不会在这时候卸弹匣。”

　　“稍微拉下套筒，贴近耳朵听，有长短长三声轻响。”

　　刘秉诗拿出枪，双手放在操纵杆边，指腹紧紧贴在枪上，轻拉套筒。

　　长，短，长。

　　真空里没有声音，但能感到三次长短不一的小震动。

　　“这是我加的声音水印，没有任何功能性作用。”对面开口，“按弹匣底部，也有这个声音。”

　　长，短，长。
　　就连前后两次的长震动，都是前面的震动更长一点。

　　哈立德确实在笔记里提到过，一个叫稼承的人帮他们组建过武器。

　　“我是刘秉诗，抱歉刚才不太礼貌。”

　　“我知道你名字，阿米娜给我说过。”他顿了一下，“你刚才也提到了。”

　　“……”

　　一想到自己发疯的声音被他听了不少，刘秉诗浑身一激灵，尴尬化作行动，火速把操纵杆恢复成椅子，从挖掘机上跳下来。

　　“我下来了，但我觉得如果没有更快的车——”

　　话没说完，身边的挖掘机骤然向内坍塌，眨眼间只剩重新凝固的小金属块。

　　“你就在原地别动。我来接你。”高稼承在耳麦里说。

　　刘秉诗抬起头，一辆雪橇小车疯狗一般迎面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