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13、围栏内外13 “你不是人

　　“请确认权限。”
　　“请确认权限。”
　　在不断重复的机械音中，二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阿米娜首先出声。

　　“你是谁？”刘秉诗后背有些僵硬。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我是阿米娜。”对面的人微笑道。

　　“阿米娜不会上月表。”

　　“张佑说缺人，我来帮他。你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不可能。”张佑明明在最后都在强调，月球表面除了哈立德外，不会有其他人。

　　“看起来你很信任他。”阿米娜赞赏地点点头，“事实上，我是对你的信任考核中的一环。”

　　“什么意思？”

　　“他没有提前告知你，就是想测试你对他的话的信任度。”阿米娜笑着说，“很明显，他已经完全赢得了你的信任。”

　　阿米娜是想说，她和张佑是商量好的？张佑故意不给自己说这件事，是为了看刘秉诗是否信任于他？

　　刘秉诗倒还不至于天真到这也信。

　　如果真用这个方式测试信任度，哪怕最初是100%信任，测试之后也会下降很多。
　　加之，根据她刚才的经历和之前对这个工作致死率的了解，她不会去如此轻易地相信眼前这个在计划之外出现的“阿米娜”。

　　刘秉诗将左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按响袖口的呼叫键。

　　张佑给她防护服时特意说过，分开行动时遇到紧急情况，按一下键他就能知道。

　　他还补了一句，这个呼叫键只能让他知道刘秉诗遇上了紧急情况，并不代表他一定能救她一命。

　　“刘秉诗，我建议你听从我的建议。”眼前的“阿米娜”的声音逐渐生硬起来，与四周的机械音慢慢变得如出一辙，“卸下你的手套，去识别掌纹，以最高效率开始工作。”

　　“这里的所有设备在我眼里都很先进了，为什么授权需要用掌纹？难道起码不该整个虹膜识别吗？”

　　“刘秉诗，这是最后一次提醒。”“阿米娜”微笑道，“一味听从张佑他们的安排，对你没有好处。”

　　“那你说说看，不听他的安排我还能做什么？”

　　听刘秉诗这样一问，“阿米娜”的声音又变得和真人更加接近。

　　“你的病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地等待治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阿米娜”回答，“如今的技术，只需要你向神经输送几个纳米机器人，就能修补好你髓鞘上的问题。”

　　“我穷。”

　　“不需要付钱，我们对人类的医疗都是免费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

　　这个“阿米娜”用词倒还挺令人琢磨。

　　“你不是人类？”

　　“阿米娜”笑了笑：“这个时代的科技，远超过你的想象，这当然包括医学。从你的罕见病，到……”

　　她停顿了一下，指向刘秉诗的小腹：“你若愿接受最先进的医疗，你的月经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烦恼。”

　　“两百年都过去了，现在还只有最先进的医疗才能阻止痛经？！”

　　“好消息是，并非如此。只是最先进的医疗，能一次性解决你身上的所有病痛。”

　　刘秉诗觉得自己就是个故步自封的老古董。听见这么高科技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为当今科技的发展感到欣喜，而是觉得这是场太过明显的诈骗。
　　她不是一个冒险型的人，不怎么会偏离那条能看上去更稳妥更保命的路。

　　“不用了谢谢。”刘秉诗回绝，“我现在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张佑赶回来要多久。

　　“可惜现在情况紧急，只能由你来操控工作台。”“阿米娜”脸上的笑又一次消失，那张似人非人的脸上简直就要出现恐怖谷效应。

　　“你权限应该比我高吧？”

　　“我没有权限。”

　　“怎么可能没有？阿米娜的工作服标识明明是白——”

　　刘秉诗话未说完，忽然觉得五脏六腑奇异地颤抖起来，呕吐与窒息几乎同时袭来。

　　腿上残存的触觉将痛感急速送上大脑，紧紧包裹住双腿的外骨骼正在发生变形。

　　咚！刘秉诗重重地跪上地面。

　　她对双腿失去了控制。

　　“扫描掌纹，开启权限。”“阿米娜”机械地开口，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干涩而冰冷的声音。

　　这不是办法。

　　眼前的“阿米娜”不是真人。起码按照二十一世纪的定义来说，绝对不是个人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既然不是人类、不是生物，它一定是由什么东西控制的。

　　“除了识别掌纹，我还能做什么？”刘秉诗用双臂的力量让自己翻过身，较为体面地坐在地上。

　　身体里奇特的不适感在她问话后消失。而后“阿米娜”开口：“只有识别掌纹，才可继续工作。”

　　“要不你去开通一下权限，让我用指纹吧。”刘秉诗将双手往后挪动了一点，再把整个身子一并挪过去。

　　“阿米娜”顿了一下。
　　“指纹可验证。”

　　和刘秉诗的猜测一致。

　　哈立德在得知她和米娅没有肢体接触后感叹的那句“这就说得通了”，在这时候骤然回响。
　　肢体接触能够把人拉进“围栏”内。防护服的作用是为了避免被拉入“围栏”。解开或脱下防护服意味着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

　　“阿米娜”的真正目标，是把刘秉诗拉入“围栏”。她甚至急到都没发现自己犯了个逻辑错误。

　　刘秉诗趁机提要求：“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帮我换一个外骨骼？现在的都被你的次声波搞变形了，我也走不动。”

　　“阿米娜”又顿了一下，回答：“只要你完成工作，外骨骼就不再需要了。”

　　“你要我现在用手爬过去？”

　　“我保证你能以最快速度接受治疗，只要你完成任务。”

　　看得出“阿米娜”给刘秉诗的时间并不多，耐心也所剩无几。
　　在她耐心耗尽后，刘秉诗会遭遇的事，一定不在预想的安全范围之内。

　　但她一定不能解开里面的防护服。

　　在张佑回来之前，她一方面需要拖延时间，一方面要找到对抗办法。
　　何况她也不清楚张佑有没有能力对抗眼前的意外。

　　她想到进门的时候看见的那个按钮。

　　她不能贸然过去，要找到朝按钮移动的理由。

　　刘秉诗略微侧头，确定好余光里寻找的目标之后，再转眼正视上“阿米娜”：“你们的任务，可真简单啊。”

　　“是的，只要你——”
　　说到一半，“阿米娜”突然停了下来。

　　又是更加严重的恶心眩晕，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还有更明显的外骨骼对双腿的挤压感。

　　刘秉诗皱着眉，显示出极度痛苦的样子，在地上翻滚，一点点靠近按钮所在的位置。

　　“如果你不愿意亲自动手，我可以帮你。”“阿米娜”微笑着说罢，便朝刘秉诗一步步走过来。

　　刘秉诗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翻身，用已经有些失力的双手奋力朝那颗按钮爬去。

　　她的手臂肌肉不断颤抖，每一步都像撑在了极软的充气垫上，要用尽全力才能保证平衡与速度，两条被外骨骼禁锢的双腿逐渐扭曲，勾起的脚加大了对抗前进的摩擦力。

　　身后“阿米娜”的脚步加快，整个人被横向拉长，只是为了保持人形的同时更快地赶上刘秉诗。

　　血往头上涌。肾上腺素促使刘秉诗的手上动作变得有力而精准，头脑里所有纷繁复杂的破事都一一沉淀下来。一切的活动就是为了按下墙上的按钮。

　　赶到了。

　　刘秉诗抬头一望，用最后的力气使劲一撑，狠狠地拍上按钮——
　　四面的金属幕帘如她预料般快速落下，还有一臂之距的“阿米娜”开始闪烁，就像信号不好的情况下播放的视频。

　　快点快点。

　　刘秉诗的全身都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尽全力蜷缩成一团，躲避“阿米娜”逐渐靠近的指尖，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去够腰间的手枪。

　　“阿米娜”的身形越来越畸形，伸在最前面的手依然完好无损，距刘秉诗不足一分米。

　　咔！
　　幕帘终于合拢。

　　已闪烁得只剩下一只手的“阿米娜”在幕帘落下后挣扎了几秒，最终也消失殆尽。

　　幕帘合拢的声音消失后，整个工作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刘秉诗心有余悸地朝远处挪了挪，才敢大声喘气。

　　“开启权限。”刘秉诗试探性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刘秉诗申请，开启权限。”

　　天花板上，一束不起眼的光照射下来。

　　刘秉诗闭眼深呼吸一口，抬眸与光对视。

　　“刘秉诗，远离原位。”衣领上的小通讯器中传来张佑的声音，依然透着死一般的平静。

　　咚咚咚！
　　在她对视上的前一秒，门外传来三声焦急而沉重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