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14、围栏内外14 “第二，我

　　是张佑吗？
　　刚才他通过通讯器联系自己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可以联系到她。

　　她现在身处一个法拉第笼中，就连假阿米娜都因与外界断联无法维持原形，更不要说这个小通讯器。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更加猛烈。

　　“刘秉诗，这是我预先准备的录音。一旦触发，按我语音行事。”通讯器里的张佑依然是一股死味，“离开你现在的位置。”

　　“可我能去哪？”刘秉诗不确定通讯器中“张佑”的真假。

　　“首先，确认你的防护服完好无损。”他的声音平静叙述。

　　咚咚咚咚咚！

　　“确认好后告诉我结果，好触发下一个指令。”

　　刘秉诗点击手腕上的检查设备，同时自己也迅速查看了一圈。
　　“1。”

　　真正的张佑一定记得这个来自21世纪的表述方式。

　　咚咚咚！
　　外面的敲击声换了一个方向。

　　“离开你所处的位置，避开伪人经过过的地方。”

　　大概率就是真的张佑。

　　刘秉诗不知道现在的录音究竟能有多智能，但她选择一边用上肢移动时，一边试一试：“我没办法走。”

　　咚咚咚咚！
　　听起来像是在用脚踹了。

　　“跟随敲击声走。”

　　果然没有准确的语音触发，但好歹也算沾了点边。

　　敲击声确实在缓慢移动。

　　刘秉诗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墙体隔一段距离就会挖空一部分，再铺上导音效果极好的材料以供敲击使用。

　　“是你在敲？”

　　“1。”

　　刘秉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要懈怠。”张佑催促。

　　……谢谢督促。

　　当刘秉诗用双臂移动到另一个角落后，咚咚声随之停下。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力气去举起哪怕一分一毫的手。

　　“你要进来吗？”

　　“到达后，快击两下、慢击三下做回应。”通讯器没有回应刘秉诗的问题。

　　还要用手。

　　刘秉诗咬牙攥成拳，按照吩咐用全身仅存的力气砸过去。

　　“再次确认防护服。”

　　“1。”

　　“靠在敲击过的墙边，双手抱膝。保持警惕，等待一分钟。”

　　这句话之后，就没有下文。

　　刘秉诗愣了一秒，连忙搬起自己残废的双腿，紧紧固定在双臂中，再环视一圈，确认一番周围再无任何异动。

　　1009、1008、1007、1006……

　　根据对张佑这几天的了解，他说的时间基本都精确到秒。

　　数到1003时，刘秉诗听得见自己颤抖的呼吸。

　　再次确认双臂已经抓紧，刘秉诗睁大了眼，对周身的警惕值拉到了最高。

　　“1002、1001——”

　　随着刘秉诗话音落下，她身下骤然一空。在她脑袋反应过来的前一秒，背就落在了一块软垫上。

　　啪！

　　头顶的洞口迅速关闭。终于出现的张佑皱着眉拿来一个类似以前安检会用到的手持扫描仪，在她周身扫描了一圈。

　　在确认扫描仪没有亮起红灯后，他的眉头明显地松了下来，绷直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

　　他装好扫描仪，没有再问什么，伸手要再次上去。

　　“你去干什么？”

　　“处理异常。”张佑回答，“这里只是个临时躲避层，你抓紧休息。”

　　“我可以一起去吗？”刘秉诗抓紧时间问，“如果我不会影响到你的效率的话。”

　　张佑略一思索，示意她跟上。

　　“你先上去吧，我慢慢爬上来。”刘秉诗自嘲地笑笑，“他们把我外骨骼毁了。”

　　张佑头也不回地跳上去。

　　起码没被拒绝。刘秉诗深吸一口气，准备咬牙尝试用双手顺着铁梯爬上去。
　　身下一轻，刘秉诗已经被张佑捞了上来。

　　“……谢谢。”

　　差点忘了，张佑有的是力气。

　　抬眼时张佑已经走到一个操作台前，迅速扫描虹膜，插入硬盘，手指敲击几下键盘，眼前的屏幕上显示出一行一行的字：
　　“检测外部存储…通过”
　　“程序完整性校验：通过”
　　“签名验证：有效”

　　一个“执行”标识出现在屏幕上，张佑按下，屏幕快速弹出：
　　“载入预设操作程序…”
　　“建立上行链路…”
　　“无人机状态检查：正常”
　　“正在生成模拟接管信号…”
　　“发送模拟控制信号中…”
　　“高优先级覆盖指令激活”
　　“无人机安全逻辑触发：潜在威胁识别”

　　几秒钟后，一个编号闪烁起来，绿光慢慢变成橙色。屏幕显示：
　　“无人机响应：任务暂停”
　　“执行撤离自毁程序”

　　屏幕上的图标缓慢移动，沿着预设撤离路线拉长信号线，越来越远。屏幕最后一行字闪过：
　　“撤离命令执行完成”
　　“已进入远程自毁程序”

　　刘秉诗似乎看懂了：“刚才操控那堆东西的是无人机？你让它以为自己即将被不明信号接管，从而触发它的自毁程序？”

　　“嗯。”张佑拔下硬盘收好，“阿米娜的方法。”

　　刘秉诗心一跳：“你说的是，真的阿米娜？”

　　“是。”张佑看她一眼，低头收拾被放在一旁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的黏液没有那么红，应该是张佑新收集的。

　　“刚才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组成阿米娜的样子来骗我。”刘秉诗说。

　　张佑看向她，目光落在更远方，不知道在深思着什么。

　　刘秉诗继续说：“我一切断信号，它们就散开了。大概就在……”

　　她指向假阿米娜消失的地方。

　　张佑眼神收回，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转头向袋子扬了下下巴：“就是这些。”

　　“黏液是你从这里找到的？”

　　“嗯。”

　　黏液能在外界信号下转换为人形？

　　“这些黏液究竟是什么？”刘秉诗忍不住问，“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会出现在人体里，和你说的那个‘围——”

　　“你们那个年代的无人机灯光秀，还记得吗？”张佑打断，反问道。

　　“围栏”在这里是禁词吗？

　　刘秉诗迅速意识到，这里和外界的联系比在地底时要多，四周都可能有可录音的监听设备。

　　张佑的意思是，她所看见的假阿米娜，就是用类似无人机灯光秀的模式拼凑在一起的。

　　这堆黏液，不是“它”，而是“它们”。

　　“佑哥，我有个问题。”刘秉诗试探问道，“刚才我有可能会死，对不对？”

　　“它们在人体外只能组成形状，没有这个能力。”

　　“你知道我说的是被谁杀死。”

　　张佑没有回答。
　　他站直了身体，左手拉开右手袖口下的一处机关，点了点。

　　隔得有些远，刘秉诗看不清那是什么。

　　“关于遇见紧急情况如何做这件事，我有一点没有告诉你。”他说，“在你遇见紧急情况呼叫我之后，会有两种可能。第一，我及时赶到来帮你，最终一切安然无恙；第二……”
　　他顿了一秒：“第二，我见到你之后，杀了你。这就是我袖口预备的激光枪，紧急的时候用。”

　　张佑不是会那这个事开玩笑的人。

　　“如果遇见那个情况的是你呢？”刘秉诗问。

　　张佑眸色微动，走向室内最突兀的铁皮柜：“我会像他一样。”

　　铁皮柜被打开，里面的纸张瞬间扑倒下来。

　　柜子凌乱无比，铁壁上贴着的、直接画上去的字又乱又大，像恐怖片里往四周爬的血手印。

　　上面是凌乱的汉字、阿拉伯字母、拉丁字母。从刘秉诗能读懂的语言来看，它们都在尖叫同一句话：
　　“上面什么都没有，不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