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12、围栏内外12 原来自己拿

　　眼里最后一丝光被掩盖时，他重重倒在地上。

　　刘秉诗这才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不救他吗？”刘秉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救不了。”张佑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如死水一般，“你别动。”

　　刘秉诗当然不会擅自行动，可她很难做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自裁。
　　于是她闭上眼。

　　“他也是死刑犯。”张佑补充。

　　“犯了什么罪？”

　　张佑沉默了一会儿：“不重要。把给你的袋子拿出来。”

　　刘秉诗睁开眼，观察片刻张佑的神色，掏出袋子。

　　原来自己拿了一路的袋子是裹尸袋。

　　张佑接过袋子，熟练地展开，走到尸体边，快速将尸体装入袋中，密封好，把袋子角落的鼓包按扁。
　　刘秉诗还没来得及眨眼，袋子中的人和大部分衣服就迅速消失，衣服上的金属部件和武器也很快出现锈斑。

　　除此外，还有泛着浅红色的物体，像几乎干涸的果冻，和从米娅尸体里离心出来的东西极为相似，只是颜色更浅、水分更少。

　　量也更大。

　　张佑在袋中物品不再有变化之后，将它裹起来，装进另一个密封的袋子里，没有再次递给刘秉诗，直接迈步朝小车返回。

　　刘秉诗跟在张佑身后，不可名状的恐惧朝她侵袭而来。

　　到现在为止，在她眼前死去的人，连尸骨都会被彻底抹除，只因为他们踏入了所谓的“围栏”。

　　那堆黏液大概率是关键。它进入人的身体里，就会把人圈进“围栏”。如果人的尸体没有被完全销毁，也许还有类似病毒传播的风险。

　　不知道他死前说的“清醒”和“围栏”有没有关联。这些黏液或许会让人丧失理智。
　　可无论是这个自裁的人，还是之前刘秉诗接触到的所有被击毙的人，都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

　　为什么张佑不能直接告诉她？

　　二人一前一后地在荒芜的月球表面行走，地上的脚印上又重叠上新的一层。

　　张佑解开连接两辆小车的绳索，把手上的袋子扔进前面的小车，吩咐刘秉诗坐回原先的小车里。

　　小车启动。返程的车速比去程快许多。

　　刘秉诗忍不住开口：“那个袋子……”

　　“转基因菌群，十秒分解尸体和普通衣料。”张佑直接回答。

　　“所有人死后都会被这样处理吗？包括那些离心后的……废料？”
　　“看情况。”
　　“那……如果我死了呢？”

　　张佑默了片刻：“同样看情况。”

　　“还有什么其他可能吗？”
　　“当肥料。基地在自主种菜。”

　　刘秉诗的胃猛地翻涌起来。

　　小车开入已无人的建筑内，刘秉诗下车后取下防护面罩。

　　“只能卸下防护服的最外层，里面别动。”张佑坐在车里，并未起身，“进去熟悉一下设施，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等刘秉诗再问上什么，张佑朝刚才丢弃的小车驶去。

　　不同于其他被击毙的人，这次死去的人似乎是自己求死的。张佑并不想杀他。

　　张佑吩咐她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心不在焉的。

　　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关上，室内的温度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刘秉诗这才凑近那厚厚的墙，往上看，看见不透明的部分像是道金属幕帘。

　　根据旁边按钮上的文字，按下按钮，这些金属幕帘就会落下来。

　　环顾一圈，刘秉诗惊奇地发现就连脚下的地面也是用钢板制作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技术变革，看起来要精致整洁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里面包裹一层金属，是拨款太多用不完吗？

　　刘秉诗正要去其他地方看看，门边的屏幕亮起：“请确认权限。”

　　她一个打下手的有什么权限？刘秉诗瞥了一眼，看见屏幕上还要被授权人进行掌纹识别，便毫无兴趣地把目光移开。

　　“请确认权限。”屏幕再次出声，先是只有门口自身发出声音，很快便扩散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震得刘秉诗耳朵发麻。

　　“请立即确认权限。”

　　“没有权限。”刘秉诗找不到关闭的选项，只能尝试开口。

　　屏幕安静了几秒。

　　“刘秉诗，已授权等级：二级；授权人：哈立德。”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哈立德。”刘秉诗皱眉，对机器不经她允许就调取她资料的行为表示厌烦，“关掉吧，我只是在这里歇一会儿。”

　　“哈立德就是刚才在你面前死掉的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刘秉诗身后响起。

　　阿米娜从远处走来。

　　“阿米娜？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阿米娜微微一笑：“上面缺人手，张佑叫我来帮个忙。”

　　倒也是，这么大片地方，一个人肯定不够。现在连在这上面工作的唯一一个人都——

　　唯一的一个人也消失了。

　　刘秉诗的呼吸节奏错乱一拍。

　　“你在担心权限问题吗？没关系，你现在和张佑一样，都可以暂时代领他的工作。”阿米娜指向门口的屏幕，“你去识别掌纹，就能用这些设备继续他的工作了。”

　　“这不是我的工作职责。”刘秉诗并未立即随着她的意思行动。

　　“月表的工作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和紧急。如果你现在暂时接替哈立德的工作，会得到更多的薪酬。”

　　阿米娜说得很慢，但刘秉诗总觉得她的话里透露着一丝莫名的着急。

　　如果要识别掌纹，她一定需要把防护服内里取下来，那么就违反了张佑说的“只能卸下防护服的最外层”。

　　更重要的一点是，张佑多次提醒过一件事：
　　月表上除了她的张佑，有且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刚刚死了。

　　-

　　张佑耳边充斥着血流声。

　　他埋头走向原本载着哈立德的小车，用扫描仪对内部扫描一遍，确认无威胁后，把被刘秉诗扔进去的袋子拿出来。

　　一张纸条被袋子带起来，又悠悠飘下。

　　是座位上留下的。

　　上面是林加拉语，写得很潦草：“上次的猜想，我做到了。千万不要把小女孩一个人放室内。我们会成功。”

　　张佑抬起头。一架无人机从黑暗中飞速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