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11、围栏内外11 他的眼睛仿

　　这次上去之后，上次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这里并不是月表的工作室，只是一个中转站。

　　张佑带着刘秉诗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扇隐秘的门打开，眼前是类似车库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摆着雪橇一样的小车，看上去能容纳四五个人。小车的头部和尾部都有挂钩，估计能够和其他小车连在一起。

　　系好安全带，头顶的透明罩缓缓降落，合拢的瞬间车间便发出气体喷射的声音。不一会儿车内空气就温暖清新起来。
　　气体喷射完毕。

　　“走。”张佑下令。

　　大门打开，车自动行驶起来。

　　经过一段分布着金属网的区域，小车来到毫无遮掩的月球表面。
　　车内很安静，刘秉诗扬起头朝天上看去。

　　锯齿状的环形山壁耸立在四周，包裹住黑暗的宇宙，一座巨大的网状物体如向日葵一般伫立在山巅，不曾向脚下渺小的人类分来一丝注意。不会闪烁的星辰保持沉默，她发亮的目光湮入无穷之中。

　　没有哪一颗星球的大小与颜色能和地球对上。

　　她怎么忘了，代达罗斯环形山在月球背面。

　　刘秉诗的心坠了一下，被无垠无声地吞噬。

　　收回目光，眼前有一座半嵌入地下的圆拱形建筑，有个圆筒伸出来，上面顶着一颗球，嵌了几个手机镜头一样的东西。
　　外围有一堆不规则的暗色色块。刘秉诗能从较大的色块轮廓中分辨出悬臂、钻头等形状。估计是暂停施工的机械。

　　一条长长的通道从地面出现，拐了两个弯，向他们的方向延伸而来。

　　车在这个时候停下。
　　车门打开，防护服在车门打开前的一瞬间根据环境自动封闭并供氧。

　　月球表面的温度比工地上还要低，无尽的黑暗与逐渐紧张的气氛使刘秉诗不禁打了个寒颤。

　　到了门前。

　　张佑贴在墙边，等刘秉诗照做后，伸手按响门铃。

　　门上的摄像头发出光芒。

　　“张佑。”不待门后人发问，张佑自报家门。

　　刘秉诗抬起头，正好和门边的摄像头对视。

　　“一起来的是那个新来的。”张佑接着道。

　　“扫描虹膜。”摄像头中传来声音。

　　张佑挡在刘秉诗和摄像头的中间，扫描的光恰好落上他的双眼。

　　“扫描完毕，准许进入。”摄像头播报。

　　门缓缓打开，走廊长而整洁，在他们刚踏入长廊内，身后的门就关上。

　　头顶的摄像机都已经被毁坏停用，歪七八扭地蜷缩在天花板上。

　　这条长廊很长，中间有几个门，像是控制气压的。

　　张佑越走越慢，脚步逐渐放轻，上身微弓，手虚放在枪袋附近。

　　得益于外骨骼，刘秉诗能轻易地走得又稳又轻，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张佑的动作和周围环境上。

　　长廊尽头的门在他们靠近时缓缓打开，刘秉诗的双眼瞬间睁大。

　　这才是她在游戏里见过的那种地方！满屋的高科技屏幕与智能机器狗，图纸和建模被全息投影出来，看上去应该可以上手缩放。全透明房间，但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能智能调温、智能遮阳的新型建筑材料。温度、光照等信息显示在一面透明墙上。

　　但这一切都在她后脚进门的时候关闭了。

　　一瞬间，房间里就只有透明墙还维持原状，刚才悬浮的屏幕与信息都消失不见，机器狗很快归位。

　　墙边柜子是最突兀的。在众多高科技设施之下，柜子的锁看起来更像二十世纪的东西。

　　而去上锁的人，是米娅被击毙那天见过面的、张佑之外的那个蒙面男子。

　　原来那不是人形机器，而是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们报批流程太慢了。”他的话里带着比上次还重的叹息，“东西带了吗？”

　　张佑一如既往地没有寒暄。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能是今天？”

　　“我宁可是前天。我呼叫就是因为我实在——”

　　“不用说了。”张佑平静的话中带着一丝叹息，“既然到这个地步了，就快点解决吧。”

　　看上去可能是月表来了什么敌对的东西，他们需要去解决？可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带了把小手枪，并没有其他武器可用。

　　那个袋子看起来也不像什么高级武器，张佑也并没有告诉她怎么用。

　　听见那个看不见面容的男子深呼吸一口，便利落地转身朝另一个正在缓缓开启的出口走去。刘秉诗随着张佑的起步跟了上去。

　　就在她和张佑即将并肩时，刘秉诗被他一把拦住。

　　他看向刘秉诗，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刘秉诗立刻放慢脚步，保持在他身后半米的距离。

　　总感觉张佑要她警惕的，并不是其他的东西，而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分明是合作者的男子。

　　刘秉诗将全部精力再次放到现实之中，跟着张佑来到门口。

　　不知道是刚才那辆，还是这个门口又有一模一样的小车，两辆连在一起。

　　这次刘秉诗和张佑坐在后面，男子一个人坐在前面。

　　小车又出发了，朝更加荒凉的地方过去。

　　他们路过一片平地。在小车的灯光照过时，进入刘秉诗视野的是密密麻麻的十字状的物体，单个就有几个人高，成千上万地摆放着，越往内部越密集，如同人造的恐怖森林。

　　这是用于深空探测的低频射电阵列，还没有完工。
　　刘秉诗在报告里扫到过，但没想到会那么高，范围那么大。

　　在寂静中行驶，没有云层遮住浩渺的宇宙，没有太阳伪装温暖的滤镜，巨大的机械以山峦为背景冰冷地矗立。

　　刘秉诗感到自己仿佛变得越来越小，像要化作宇宙间最小的尘埃。

　　未完工的低频射电阵列逐渐远去，小车来到一片看起来未开发的荒地。

　　这才是他们这趟行程的目的地。

　　小车的门一齐打开。

　　跟随张佑下了车，刘秉诗意识到他们二人之间依然没有任何交流。

　　宇宙中传来死亡般的声波。他们二人之间，透着更加窒息的沉默。

　　刘秉诗跟随二人又走了很久，久到回望小车都成了一个点。

　　然后他们停了下来。男子转过身站定。

　　男子终于脱下那身完全密闭的外衣，露出和他们一样的防护服。

　　那是一张沧桑的阿拉伯男子的脸，黑色的眼瞳里溢出满腔未尽的话语。

　　张佑深深地吐一口气，望向那双眼。

　　“辛苦了。”
　　“辛苦了。”
　　二人同时开口。

　　而后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

　　“如果你能见到她，请替我传达我的祝愿。”

　　刘秉诗迅速移目，意识到这个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眼睛仿若升起炽烈的火焰，照亮低沉广袤的深海。

　　“请问，您所指的这位是？”刘秉诗小心翼翼地回答。

　　“总会有一天知道的，不然张佑不会带着你来。”说罢，他热烈又疲惫的眼睛坚定地看向刘秉诗，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明朗的微笑，“请告诉她，我一直都是清醒的，我做到了。”

　　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明媚，并不存在的暖光照耀在他的脸上。

　　下一瞬间，他拔开防护服的安全栓，可见的面部在瞬间变得僵硬，如同冰封的火焰。

　　他的皮肤沸腾一般起泡，又瞬间开始发白变脆，眼睑上结起粉末状的晶体，眼球表面在眨眼间被毛玻璃似的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