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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这都是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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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娘……”
姜璨唤了她的小名,怔怔地望着。
他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一步,将小妹的倔强和心碎神情看得极为清楚。他没想过,真的没想过,原来那些所谓的“出气”,不过是在小妹的伤口上撒盐。
看着他挑衅,一句句唤醒北凉的记忆,一定很痛。
可他还没心没肺的,以为靠着小时候的办法,就能把她哄开心。殊不知,经历过北凉的困境,姜弥早就不一样了。
她被迫长大,被迫承受了忐忑,独自在异乡挣扎,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回家。
他和母亲,却还把她当做从前的孩子看待。
“我不是故意的。”
良久,姜璨喃喃解释,没有任何底气。
姜弥神情内敛,低垂眼睫。
她知道,方才自己失控了。
听到兄长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心头淤堵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
她也清楚,姜璨哪里能想到这些,在战场上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又离家多年,光是能愿意哄她就不错了。
她轻轻用指腹擦着眼尾,语气缓和道:“我没在怪你。”
姜弥窘迫地偏过头,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叹息,细声细气。
“我只是不喜欢你打着我的旗号,去对付北凉使团。满朝文武若想找回场子,就自己上台,哪来让哥哥你去当靶子的。再者,信王殿下也是常年行伍,你们真要对上,还不知道谁输谁赢,没轻没重的,要是伤到你怎么办?”
一听姜弥话里透出关心的意思,姜璨顿时变了脸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看妹妹不再生气,趁热打铁道:“好好好,都是哥哥的错。”
他赶紧应下,又试探地戳了戳姜弥的脸颊,语气更低,“既然我都认错了,你也别再闹脾气,好不好?”
姜弥横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正色道:“那,哥哥答应我一件事。”
她瞪了瞪姜璨,义正言辞,“日后,不管是春猎,还是其他场合,只要遇到宇文长赢,你都不准找他麻烦。”
她怕姜璨气不过,又要追问,立刻接上后半句。
“反正,他都已经是废太子,被北凉扔来南晋当质子,这已经是我要的结局,算得上大仇得报。我们又何必,去做‘痛打落水狗’的小人?”
姜璨定定看了她半晌,似乎要分辨她这给出的理由,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一想到方才姜弥声泪俱下的哭诉,他心软了,匆忙点头,拍着胸口保证:“好,我答应你。以后看到他呢,我就绕道走,绝对不找他麻烦,这总可以了吧?”
他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轻松,尾音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
姜弥稍有满意,咕哝了一句:“勉强过关。”
赤芍和连翘也松了口气,方才姑娘突然发火,还真吓了一跳。
连翘偷偷使眼色,先跨出回廊,去找长公主身边的嬷嬷。
姜璨马上就支棱起来,拿过赤芍傻傻捧在手里的蛐蛐罐,再度递过去,“心情好了,那就收下蛐蛐吧,我和你说,你别看这蛐蛐卖相一般,胜率可高了。今早那场比赛,他咬得特别凶,一看就皮实。”
他开始诉说起早上溜出去的见闻,姜弥浅浅瞥了一眼蛐蛐,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推回去,实话实说道:“哥哥自己留着吧。先前北上探亲,我就琢磨小时候,哥哥最喜欢斗蛐蛐,专门带了一只过去,结果遇到北凉的人,一箭射穿了。我现在看到这东西,就能想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姜璨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一遭,慌慌张张盖好陶罐,背过手去。
只要涉及到过往遭遇,气氛瞬间掉了下来。
他忽而伸出手,虚虚点了点姜弥面颊,凑到跟前,神秘兮兮道:“小妹呀,顶着这幅尊容去见未来郎君,可是会把人吓跑的。”
姜弥顿了顿,垂眼就望见手背晕开了胭脂痕迹,想必脸上的妆早蹭花了。
她愤愤瞪了姜璨一眼,窘迫地别过头,索性折返回廊,还不忘骂他:“都怪你!”
她赶忙拉着赤芍回屋补妆,留给姜璨落荒而逃的背影,惹得他没心没肺大笑。
等收拾妥当,再到前厅,魏谦那一大家子都候着了。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等得焦急,见她过来,忙不迭感叹:“我的好郡主,怎么现在才来,殿下陪着老太君坐了一炷香,魏家问起来,连翘用您风寒刚好,身子虚弱圆过去了。待会儿进去,可别露馅。”
姜弥哑然失笑,静静点头,“我省的,多谢嬷嬷。”
正厅内,一片其乐融融。
姜弥刚踏入,那声音便停了一息。
长公主坐在上首,衣色华贵,一水的绛红大袖衫。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不爱穿亮色,如今因着她的喜事,倒重新装扮起来。
或许是不用揪心姜弥的安危,长公主脸色红润,眉眼间,浮荡着万事顺遂的沉静。
她侧过身,正在聆听魏老太君的话。
魏老太君依旧是那副一丝不乱的模样,佛珠搁在一旁,说到兴起时,也只偶尔点头,动作不急不缓,很有章法。
下首则坐着一位身着素雅湖色衣裙的妇人,面目柔和,气质清雅,那双眼睛稍稍扫过,便像是笑了起来,带着天然的亲近。
不用想,便知道她就是魏谦的母亲。
仔细辨别,母子俩实在想象,魏谦那双笑眼,恐怕就是遗传了她。
这便是她将来的婆母,只打个照面,心里冒出设想,如此平易近人,过门后,应当很好相处吧?
看上去,像是重话都不会说的性子。
姜弥稍有走神,赤芍微微扶住她的胳膊,努了努下巴,提醒她看另一个方向——魏谦坐在对面,他今日身穿葱青色衣袍,外罩了件玉色大袖衫,赔上白玉冠,平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他率先起身致意,目光停留一瞬,立刻收了回去,守着规矩,半点挑不出错。
姜弥微微颔首,还没来得及向长辈行礼,突而瞥见魏谦身旁的女子。
她年纪不大,衣饰精致,腰间系着金丝禁步,发间珠钗晃动。
一双眼睛圆圆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日光揉碎进去,生在小巧脸庞上,秀气漂亮,更添不少娇纵。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昂首望向姜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唇角抿起,似笑非笑。
重活一世,属于南晋的记忆,就像是脑海最深处的匣子,要不断打开回忆,才能完全想起来。
可相见的刹那,对方挑剔的神色,立刻和某个形象对上了号。
此人,就是从年少相逢,便和她不对付的建安娇气包——魏照。
说起来,这花名还是兄长给她起的。
那时候,姜弥左不过十岁,母亲带着她去勋贵人家赴宴,魏家姻亲多,自然作为宾客待在一处。
她谨记着礼仪规矩,安安静静窝在屏风旁。
魏照却像个花蝴蝶,没个定性,时不时撩着裙角玩,又站起来挑糕点,打发时间。
发现她循规蹈矩后,生出逗弄的心思,三言两语骗她一起到外头放风筝。
等玩得脏兮兮后,母亲找来,魏照嘴巴撅起来,两眼一闭,挤出几滴眼泪,把由头推到了姜弥身上,害得她换来一顿数落。
姜璨气不过,就随口给她起了个花名,结果魏照遇到点不合意的事,就真的作势要哭,惹得这个名字一传再传,真成了她的象征。
魏照自然把这些事怪姜弥身上,于是她就和魏照结了梁子。
每逢诗会,遇到就会顶上两句。偏偏姜弥有身世撑腰,那些人总是变着法子恭维,事事压她一头,魏照就更不爽快,龃龉越来越大。
若非姜弥北上探亲,恐怕之后再遇上,还有数不清的怪话。
今日下聘,她居然也来了。
姜弥迟疑了一下,恍惚明白过来。
外头把她在北凉的经历,编得凄惨可怜,仿佛是什么跌宕起伏的苦情戏。
旁人听了,只会升起怜悯,可“仇人”听了,那就恨不得亲眼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是不是吃亏?
是不是憔悴?
大抵诸如此类的理由,不然这小丫头,才不会积极跟着长辈来凑热闹呢。
姜弥有些发笑,她早就不在乎这些前程往事,少女时期的别扭,如今看来,就像是生活里轻飘飘的细雨,落在身上,毫无损伤。
但转念又觉得,魏照仍旧在意,竟有种女儿家的可爱。
她没再多想,缓缓行至长公主面前,屈膝转向魏老太君,行礼道:“我身子还未大好,路上走得慢了些,耽搁了时辰,叫母亲和老太君久等,实在失礼。”
“无妨,无妨。”
老太君慈爱接口,伸出手扶她起来。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经历险阻,平安回来,小姑娘家,身子自然最重要。是我们来得早,倒叫你平白受累。”
再怎么紧密的姻亲关系,放在皇权里,总归是君臣有别。
魏老太君是个聪明人,哪里敢因此拿乔。
她乐呵地拉着姜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姜弥借坡下驴,朝着魏谦母亲也行了一礼,刻意没去看魏谦,只乖巧地顺着母亲的身侧坐下。
她作出羞赧的情态,搂着长公主胳膊,转移话题道:“方才走过回廊,就听见里头的声音,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呢?嘉宁虽然来晚了,你们可不能瞒着我。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事,叫母亲这般欢喜?”
长公主并未仓促接话,而是故意扫着四周,和魏老太君、魏谦母亲,都遥遥对上眼神,才笑开道:“好笑谈不上,只是有些热闹罢了。”
她刮了刮姜弥鼻尖,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拖长了声音,“说起来,和你有关系。”
“我?”
姜弥眼睫颤动,仰着脸伏在长公主肩膀,讪讪推测,“母亲莫不是说了些我小时候的糗事,才惹得满屋笑语盈盈?”
她作出不满的神情,语气却是一股调侃,“那会儿,嘉宁不过几岁,哪里知道好和坏,母亲可不能再多透露了,万一、万一魏家哥哥听了,反悔了怎么办?”
她这话逗得魏老太君大笑,忍不住骂她“小皮猴”。
魏谦浅笑,似乎被这一局惹得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长公主见关子卖的火候不错,抽出压在嫁妆单子下的黄册,细细展开,确保姜弥能看清楚,“母亲哪里舍得拿你打趣,疼你还来不及。瞧——”
她指着上头的字迹,指尖滑动,面露期盼,“这都是宫中择的黄道吉日,宜嫁娶,也宜成礼。”
她的目光落在姜弥身上,闪着柔和,“择日成婚,最讲究一个顺意,往后夫妻之间,方能琴瑟和鸣,安稳长久。”
长公主稍松开手,将册子往前推了推。
“母亲先替你筛过一遍,朱笔圈的,都是合适的。你挑一个中意的,就定那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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