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药盒 姥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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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缓
黑色的钢笔字迹透过纸背，那两个字写得并不重，甚至有点潦草
徐可也注意到了
她看见叶真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看见她的手指停住了。但她站的角度看不清叶真在看哪一行——她以为叶真只看到了文件标题，于是轻轻开口解释：“我只是先问了一下。”
声音不高，几乎被广场上的风和说笑声盖过去
摄影社那边正有人在喊“再靠近一点”，小舟背对着她们凑在相机前看照片，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叶真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徐可以为她没听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整理了一下材料。”
这一次，叶真才抬起头
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她把那张A4纸重新理齐，边角对得很慢，然后她把纸递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
徐可伸手来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那一下触碰，谁都没有立刻收开，像风吹过纸页时，边角短暂地贴在了一起
叶真这才真正看了她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匆匆掠过的，也不是刚才活动刚开始时隔着展板远远的一眼
她看得很认真，像第一次要把眼前这个人重新看清楚
眉眼、轮廓，都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徐可。可也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第一次看见她把手里的东西做到这一步，又停在这里，没有拿到自己面前来
叶真把手收了回来，指尖在衣角轻轻蜷了一下，几秒种后，她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在风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真姐！我拍完啦！” 小舟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她风风火火地跑回摊位前，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纸袋，把几卷还没来得及拆的海报、样册，还有块挂牌一股脑儿掏出来，往叶真怀里塞
“真姐，这个别忘了。”她喘了口气，把木牌往叶真怀里递，“你们店的‘南城推荐空间’带回去挂新店里！还有这几本样册、两张海报，你一起带回去。”
木牌不算特别重，但连着那几本厚厚的样册和卷起来的海报，一股脑塞过来，叶真还是下意识往后腾了腾手。她左手刚接住木牌，怀里的样册就往下滑了一寸
“我帮你拿——” 林愈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见状立刻伸出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徐可本来就站在叶真身侧半步的位置，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臂，直接从叶真怀里把那块最沉的实木挂牌和一多半的样册接了过去，稳稳地托在手里
林愈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她的视线在徐可捧着木牌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慢慢移向叶真
“林老板！”阿岚抱着那束尤加利，隔着两三个摊位朝这边招手，“刚才说的那个花香调咖啡豆的联名，你过来看看这几种配材行不行？”
林愈收回视线，转头问了一句：”现在吗？“
“就现在。”阿岚答道，“反正你人都在。”
林愈下意识往叶真那边看了一眼
叶真已经把手里剩下那两本小册子抱稳了，看着她：“你先去吧。”
“行。”林愈走之前看了眼叶真怀里那两张海报，又看了看徐可手上的木牌和样册：“那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叶真点头
“小舟！快来后场帮忙清点物资！”不远处的社长举着大喇叭喊
“来了来了！”小舟被叫得一激灵，整个人又原地转了半圈：“真姐，徐姐姐，我先去干活啦，你们路上慢点！”她冲叶真和徐可挥了挥手，“真姐，我回头再去找你拿挂牌合照！”
“知道了。”叶真说
广场上的人开始慢慢散了，摄影社在收脚架，旧书摊那边有人把最后一箱书封起来，白色帐篷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晃
徐可把手里的木牌和海报往上托了托，问道：“这些放回店里？”
“嗯。”叶真说
她转过身，往广场外走了两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徐可一眼：“车停在北门那边。”
徐可微微一顿，随即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边的人流，太阳已经有点偏斜，校园里的树刚抽出新叶，风吹过去的时候，影子就在地上轻轻晃
走到北门停车位时，叶真按开了车锁，“滴”的一声，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灯闪了一下
叶真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徐可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内的空间稍显逼仄，徐可的腿被折叠出一个略显拘谨的弧度，只能微微收拢
她伸手去拉安全带，卡扣有些涩，拽了一下没拉动
“往回送一点再拉，卡扣有点老了。”叶真手扶着方向盘，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徐可依言往回送了半寸，再一用力，“咔哒”一声扣紧了
“好了。”徐可说
叶真发动车子，车灯往前一照，校门口的人流被切开一点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稍显粗糙的运转声
等红灯的间隙，徐可转过头，视线在叶真搭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停了一瞬，语气随意地开口：“找新店面的事，还顺利吗？”
叶真看着红绿灯上的倒计时，脚尖轻踩在刹车上，“看了两家。”叶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没有转头，“还没定。”
徐可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碰到合适的？”
“也不是......”叶真顿了顿。她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亮起的绿灯，“......再看看吧。”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声音，和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的细响
再过一个路口，存档点的招牌就出现在前面了
傍晚的风比校园里更凉一点，顺着街口吹过来，存档点的玻璃门后透出一点偏暗的光，店里没开主灯，只剩窗边落进去的天色，把吧台和桌椅压出模糊的轮廓
叶真把车钥匙攥在手里，走到门口先把锁扣打开，推门进去，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徐可抱着那块木牌和卷好的海报跟在她身后
店里比白天时安静得多
地上那几只收了一半的纸箱还靠墙放着，空气里有一点纸箱味，混着很淡的咖啡香
“先放吧台上。”叶真说
徐可把木牌轻轻靠到吧台边，又把海报放在旁边，抬眼看她：“样册呢？”
“后面柜子里腾个位置。”叶真走到吧台后看了一眼吊柜门，“这里应该还能塞进去。”
她说着，踮脚去开最上面的吊柜
柜门一拉开，里面塞得有点满：备用纸巾、牛皮纸、几本旧账本挤在一起，最上面还压着一只透明塑料收纳盒，斜斜卡在柜子深处
叶真伸手进去，把那只收纳盒往旁边推了推，盒子原本就放得不稳，被她这么一碰，边角轻轻一歪，顺着柜沿滑了出来
收纳盒“咚”地一声落在吧台台面上，声音不算重，盒盖却被震得松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一只透明的小药盒从里面滚了出来，跟着一起滑出来的，还有一张折过的旧药袋
叶真的动作顿住了
徐可也低下头，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那两样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分装药盒，透明塑料壳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反复拿过很多次，盒身侧边贴着一张已经有点卷边的白色标签，上面是很细的手写字：
姥姥睡前服用
和它一起带出来的那张旧药袋边缘已经发软，正面的医院小白条上，日期略有磨损却依然能看清楚：
2023.02.16
那是去年的冬天。徐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动作一下子静住了。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却已经不自觉地收紧，像是不敢把那两样东西捏得太重，又像是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叶真反应得很快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过去，把药盒从徐可手里拿了回来，连那张旧药袋也一并拢进掌心，像要把它们重新塞回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她开口，声音有点紧，“只是用来装…...”
“姥姥——”徐可出声
叶真的话一下停住了，她这才抬头看向徐可
徐可手还悬在半空，刚才那个去接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正看着叶真，眼眶已经红了，像是那两个字刚刚摩擦过去
“姥姥她——”徐可又说了一遍
叶真攥着那只药盒，指节一点点发白。她看着徐可，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是先把视线移开了，低头把药盒和药袋一起塞回那只透明收纳盒里
盒盖扣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东西放好了就走吧。”叶真说，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
说完，她没有再看徐可，只抬手把半开的吊柜门推了回去，转身朝门口走去。风铃被她带得轻轻一晃
徐可站在原地，过了两秒，她才把那点已经漫到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沉默地跟在叶真身后走出门外
叶真关上玻璃门落锁
门一关上，叶真就沿着街边往前走了
她走得不快，傍晚的风把她外套下摆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压了压。那只车钥匙还攥在她手里，边角硌着掌心，可她像根本没感觉到
徐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只剩路灯下一小段空空的影子
她低下头，很慢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一下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垂着眼看了屏幕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删了两次，最后发出去：
【刚刚的事，对不起】
【我们能不能谈谈?】
【你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屏幕很快暗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见屏幕上只亮着两个字：
【几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药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