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起风了 纸页边缘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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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提的时候，我没往她身上想，后来才对上。”叶真低头把手里那几张确认表对齐，纸张发出很细的摩擦声
小舟眨了眨眼：“后来？什么时候？”
叶真把纸收进文件夹里，合上，抬起头看向小舟：“就前阵子。”
小舟抱着纸箱，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一串问题卡在喉咙里，最后却只是慢慢地“这样啊”了一声
“行了，先干活。”林愈站在吧台后面，淡淡开口，“小舟，你那箱还没封。”
小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纸箱，这才回过神来：“对对。”
她蹲下去找胶带，显然心思还没完全收回来，胶带没找到，倒先碰翻了一卷标签纸，薄薄几张白纸散在地上
叶真弯腰替她捡起来，小舟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叶真的手背时，“真姐，”她还是没忍住，声音更低了一点，“那……徐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开店吗？”
“知道。”叶真把标签纸递给她
“哦。”小舟这回没再追问了
她低下头，一圈一圈地缠胶带，胶带的刺啦声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把刚才那阵被搅乱的空气，慢慢往回缠
等最后那桌客人也走了，店里才真正空下来
林愈把“暂停营业”的木牌翻过去：“今天先到这儿吧。”她说，“剩下这些明天再收。”
小舟背上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墙边摞起来的旧画框、空出一格的书架，像是还想说一句什么，最后到底只是冲叶真林愈挥了挥手：“真姐，愈姐那我先走啦。”
“路上慢点。”叶真说
林愈也抬了下手：“到学校给个消息。”
风铃轻轻一响，小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愈弯腰把脚边一只空箱子扶正：“铺子还是得继续看。”林愈直起身，语气重新落回现实里，“明天上午去看两家。一家在河对面，店面大一点，格局也正。还有一家在巷子里，位置偏一点，但是租金低。”
“好，一起去。”叶真说
林愈抬眼看她：“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看，不着急定。”
第二天上午，叶真站在街口等林愈，手里还拎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她们昨晚临时记下来的几家铺面地址
马路对面的中介玻璃门上贴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出租信息，风一吹，边角轻轻翘起来
林愈从街那头快步走过来，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拿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平面图：“走吧。”她把其中一张递给叶真，“先看大的那家。”
那家铺子在河对面，门头比存档点宽出一截，临街，采光也好
中介打开卷帘门的时候，里面一股灰尘味扑出来，地砖、墙面、上下水，看着都还算规整
“这一块现在挺抢手的。”中介站在门口，语气熟练得像背过很多遍，“你们要做餐饮加咖啡，其实正合适。前后场都好分，门头也显眼。”
林愈已经往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吧台位置，又回身去量后厨那块地方：“这边如果做操作台，里面还能再塞个小冰柜。”
叶真没说话，只顺着店里慢慢看了一圈
地方确实比现在宽敞，窗也更大，人一站进去，连呼吸都像比原来松一点，可她低头看了眼纸上的租金数字，还是没出声
从那家出来之后，两个人顺着巷子往另一边走
路过街口时，旁边一家小铺正好拉着半扇卷帘门，门口站着个女老板，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压着火：“上个月说好的数，这个月又变，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她对面的人背对着街站着，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一句模模糊糊的：“行情不一样了，你要做就做，不做后面还有人排着。”
林愈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那边看
叶真却没停，继续往前走，过了两步才回头看着林愈：“跟这种人掰扯不出结果的。”
林愈转头看她
“能不能赢另说。”叶真声音淡淡的，“把时间耗在这种无赖身上不值得。”
林愈沉默了两秒：“是啊”
第二家铺子在更里面一点，门头窄，藏在一排老店后面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光线比刚才暗了一截，地方也小很多，靠墙摆个吧台，再放两张桌子，就差不多满了
中介在前面介绍：“这个位置偏一点，小也是小了点，但租金低，水电现成。”
林愈先皱了下眉，像是本能觉得局促：“这地方要是还照现在那样做，转身都不方便。”
叶真却往里多走了两步
她站在最里面，回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眼窗边那一小块能落到光的位置，打量着
中介还在旁边说着什么，租期、押金、上一家留下的空调和货架，一句句飘过来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林愈把那两张平面图重新折起来，塞回包里：“大的那个撑起来累，小的这个又太小。你喜欢哪个？”
叶真沉默了两秒：“还没想好。”
两个人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店里打开门时，屋里还留着昨天收东西时没散尽的纸箱味
叶真把包往吧台上一搁，先去后厨看早上订的那批菜有没有送到
林愈站在门边，把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翻回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街口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小舟今天没背书包，怀里抱着一卷海报筒，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跑到门口时还喘了两下：“愈姐！”她人还没站稳，声音先进来了，“真姐在吗？”
“在里面。”林愈看她一眼，“你跑这么快干嘛？”
“我来送邀请函的。”小舟把海报筒往吧台上一放，自己先笑起来，“正式一点，显得我们社团有仪式感。”
叶真正好掀开后厨门帘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水：“什么邀请函？”
小舟立刻把筒里的东西抽出来，哗啦一下在桌上摊开，是一张浅米色的小海报，边上印着手绘的小店地图，中央用深绿色的字写着：
春季社团文化周｜《南城小店地图》成果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时间：周二下午三点
地点：南城大学生活动中心前广场
“我们这学期不是一直在做那个小店地图嘛，”小舟把纸按平，语速很快，眼睛亮得很，“这周二社团文化周要摆出来，做个成果展。我们社长说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地图里的店主本人也来一下，哪怕就待二十分钟，签个名、拍个照，就行！”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叶真，神情一下认真起来：“真姐，你一定得来，你们店那块我们做得可好了，还把你那张画放在主展板中间。”
“中间？”林愈挑眉，“你们这是把存档点当头牌了。”
“那当然。”小舟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店最好看嘛。”
叶真低头看着那张海报，手指在“周二下午三点”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周二正好店休
小舟显然也知道这个时机选得有多巧，立刻补了一句：“而且你们那天不是休息吗？来一下就行，不用待很久，二十分钟，最多半小时。我们还做了一批超级好看的‘南城推荐空间’的木制挂牌。你们拿去挂着，绝对招财！”
林愈靠在门边，先笑了：“你这是来请人的，还是来堵人的？”
“我这是有策略。”小舟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真姐要是不来，我们那块展板都会失去颜色。”
林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叶真：“你想去吗？”
“去吧。”叶真说
“好耶。”小舟几乎原地蹦了一下，转头又看林愈，“愈姐你也来吧，你的咖啡那块也写进去了。”
“我去干嘛，给你们社团当气氛组？”
“你本来就很有气氛。”小舟张口就来，“而且你不来，真姐一个人多无聊。”
林愈被她逗笑了，抬手在那张海报边上轻轻敲了一下：“行，看情况。”
“那就当你答应了。”小舟立刻替她拍板，像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说完，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划了两下：“哦对了，我还要送海报去。你们到时候来了就直接给我发消息，我在摊位那边接你们。”
“知道了。”叶真说
小舟把海报重新卷起来，风风火火地抱回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一句：“真姐你穿好看一点啊，我们那个成果展真的弄得很漂亮！”
林愈在后面笑出声：“她这是请店主，还是请模特？”
“都差不多。”小舟说完，自己先乐了，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周二那天下午，天难得放晴，校园里的树都刚抽出新叶，南城大学生活动中心前的小广场比平时热闹一些
春季社团文化周的横幅从树下拉到台阶边，风一吹，边角轻轻翻起来
几顶白色帐篷沿着广场一字排开，桌子上铺着浅色桌布，摄影社挂了照片墙，手作社摆着耳饰和香薰，旧书交换摊前围着几个人
小舟她们社团的展位就在中间
一整块浅灰色的展板立在后面，正中央是一幅手绘的《南城小店地图》，大学周边那几条街被画成蜿蜒的线，线边点着几家小店的名字和小图标
旁边还贴着几张照片、几段采访摘句，以及一本摊开的样册，封面上印着同样的标题
存档点那一块被放在很显眼的位置，叶真和林愈走过去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存档点
木色门头的小照片贴在左上角，旁边是一句叶真之前随口说过的话
“在这个随时变动的城市里，有人在努力维持一种不变的踏实”，再往下，是那幅比赛图的缩印版
“ 小舟还真没夸张，做这么认真。”林愈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叶真没说话，视线停留在那块展板上——连存档点门边那盆总是半死不活的绿植都被画进去了，她刚要往前走，余光先看见了站在展板另一边的人——
徐可
她今天没有穿前几天那件深黑色大衣，只穿了件浅灰色长风衣，站在存档点那块展板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地图小册子。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低着头在看那页关于存档点的介绍
叶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了半秒，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下一秒，小舟已经从帐篷里面冒了出来
她胸前还挂着工作牌，手里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小册子，她一看见叶真和林愈，立刻眼睛一亮，隔着半个展位就挥起手来：“真姐！愈姐！你们来啦——”
她话音还没落，跑了两步又猛地转头，看见展板旁边那个人，声音顿时更亮了一度：“徐姐姐！你也到了！”
徐可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小册子：“刚到。”
“那正正好。”小舟明显高兴坏了，原地转了半圈一时不知道先招呼哪边，“真姐，社长说你们那块做的最好。徐姐姐，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做的那个小店地图嘛，就是这个——”
她说着，又被摊位另一头的人喊了一声：“小舟，印章呢？”
“在桌子底下第三个盒子里！”她头也不回地答完，立刻又转过来，把那叠小册子往桌上一放，抽出两本递给叶真和林愈，“你们先看，我去救个场，马上回来。”
风一样转身跑了
叶真低头翻了两页小册子，存档点的门头被画成了很小的一格，小舟还把她店休的招牌“周二不存档”摘了进去，放在页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们弄得还挺可爱。”
“叶老板？”有人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叶真抬头，看见是地图里另一家被收录的小店店主——隔着两家店卖花和杂货的阿岚。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外套，怀里还抱着一束没包完的尤加利，胸前同样别着一枚临时贴上的活动贴纸
“还真是你。”阿岚笑起来，“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们家那块做得最好看。”
“你也来了？”叶真也笑了笑
“来啊。”阿岚抬了抬怀里的花，“这个社团提前跟我约过，说想拍一张‘店主本人和店里植物’的照片，我想着今天刚好不忙，就过来看看。”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叶真，“你们要是真搬地方，记得跟我说一声，我那边客人常问你们家，之后我也好给人指路。”
叶真神色微微一顿
阿岚的语气立刻放轻一点：“我也是前几天听那边人议论了两句。你要真想换地方，也未必是坏事。”
林愈站在旁边，接话倒是很自然：“先看看，还没定。”
“看定了跟我说。”阿岚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花，“我那边最近也想找家店一起做个小联名，春天嘛，卖花光靠我一间店太单薄了。”
叶真点头：“好。”
阿岚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又有人叫她去拍照，她只能冲她们摆摆手，抱着花快步过去
摄影社的人正把几家到场的小店主往展板前招呼，花店老板站在最中间，旧唱片店的老板站在最左边，手工皮具店的老板娘围裙都没来得及摘
“还挺热闹。”林愈说了
叶真嗯了一声，目光却不在那边拍照的人群上，而是看向了展板旁边，徐可手里那本小册子已经翻到了后面
这时候，小舟又从摊位另一头钻了回来，额前碎发都被风吹乱了。她先看了一眼那边排成一小排的店主们，又看了看叶真和林愈，眼睛一亮：“真姐，你们也去拍一张吧。”
“我就不用——”叶真话还没说完
“要的要的。”小舟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伸手就去拉她袖子，“都来了，不拍多亏。”
她把叶真往展板前带了两步，转头又看见站在旁边的徐可，想也没想地补了一句：“徐姐姐，你先帮我拿一下，好吗？”
徐可抬了下眼：“好。”
小舟回身把叶真往展板边上推了一下，“真姐你站这儿，对，就是存档点那块前面，愈姐你站这边。”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叠小册子塞进徐可手里：“徐姐姐，你先帮我拿着，我拍完就回来。”
徐可低头接过来，手里顿时多了厚厚一摞纸页，她顺手把原本夹在小册子里的几张A4纸也整理了一下
“好了没有？”那边摄影男生已经把相机举起来了
“好了好了。”小舟小跑两步，站到叶真旁边
快门咔哒响了两下
小舟立刻从人堆里跳出来，凑到摄影男生旁边看照片
旁边旧唱片店的老板从展板前走开，阿岚也被人拽去另一头合影，摊位前一下腾出来一块小空地
风正好从广场另一侧灌过来，桌上没压稳的几页活动说明被吹得往外一掀，连带着徐可手里那摞小册子也飞了起来
徐可已经低头去按，叶真离得近，也同时伸了手
叶真先按住了最上面那叠，另一只手顺势去接落下来的两张A4纸
她原本只当那是活动资料，低头要递回去时，视线却在最上面那行字上停住了——《租赁补充协议违约处理》
纸页边缘折过，最下方一角，写了两个字：暂缓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