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钴蓝色 我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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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弹开的瞬间，走廊的光涌进来，撞上屋内的暗又被吞掉
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北城繁华的夜景彻底隔绝
“真真？”徐可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酸味绕过来
她在玄关处站定，脱下大衣挂在一旁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视线扫过玄关，不远处立着一个简易的木质画架，一束暖黄射灯像舞台追光，精准地落在画架中央
徐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转身轻轻把门带上，仿佛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叶真精心的准备碰碎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叶真过生日，以往的生日要么是被日程挤得七零八落，要么被推到母亲安排的无聊饭局
但今年不一样了
脑海里闪过前一阵子叶真说一起过生日时眼睛里的光彩
徐可在心里轻笑了一声，朝着那束光走去
画架上放着一张厚实的艺术卡纸，纸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纹理，卡纸中央印着一个巨大的色块，是那种透亮的金黄色，标记着色值代码：#E4A010
下面是叶真手清秀的一行字： “还记得第一次微醺的味道吗？”
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记忆瞬间被这个颜色唤醒——那是叶真第二次去她家
徐可记得很清楚，那晚自己的坏心思
故意点名要喝汤、吃虾，想看叶真手忙脚乱或者炸毛的样子
结果叶真只小声嘟囔了一句“还要自带饭票啊”，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那模样徐可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可爱
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叶真这个人，好像不太会拒绝她的要求
也是那个晚上，她那个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好吃得过分的排骨汤，让她破例添了半勺饭，那种“家”的味道，太久违了
而那瓶颜色像极了眼前色卡的梅子酒，也让叶真在第三口之后眼尾洇红，溃不成军
徐可眼前再次浮现出叶真当时的眼神，她听着那个醉酒的女孩，喃喃说起生产时羊水栓塞的母亲，说起把存折塞进姥姥围裙口袋就离开的父亲
当时的自己只是沉默地听着，把手覆上叶真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指节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破土
不是同情，同情是站在岸上看人溺水，而自己已经跳下去了，脚底触不到底，四壁都是水
她当时想说点什么，但她们才认识两个月，她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挤不出来
所以她当时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按进胸腔深处，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都过去了。”
徐可从色卡上移开视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抬起头，鼻尖那股甜酸贴得更近了，她顺着气味转过身，看向吧台，台面上放着一个醒酒器，里面盛着半壶琥珀色的液体
就是这个味道，青梅的酸涩，混合着基酒的凛冽
徐可走过去，抬起醒酒器准备倒酒——醒酒器离开底座的一瞬间，她看见一只小小的绒袋，安安静静地躺在底座的凹槽里，像被压着等她发现
她眉梢一挑，拎起那只绒袋，拉开绳结
一枚琥珀色的胸针滑入掌心，形状是一颗极简的梅子，微微拉长，蒂部一笔暗金，琥珀金的色泽与酒液几乎相同，透亮得像一口还没咽下去的微醺
她垂眸看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摩挲过这枚胸针，才重新端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一入口，青梅特有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最后泛起一股酒精挥发后的微微苦涩和灼热
——
打印机吐纸的油墨气味顶上来，一张A4纸被缓缓吐出，落在出纸托盘上，纸边还带着余温
——
她放下酒杯，低头看见一张卡纸压在醒酒器底座下方，刚才被丝绒袋遮住，此刻才翻起一角
仍然是那种厚实的艺术纸，这一次中间的色块是一种纯净又稀薄的蓝绿色，色值代码：#BFE9E6
“未抵达的风景，在窗边等你。”
徐可看着这个颜色，眼神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是稻城旅行中因为自己严重高反，最终没能去看一眼的——牛奶海
她将那枚琥珀胸针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套房尽头的落地飘窗
拉开窗帘，窗外的万家灯火被收拢成远处细密的星点，飘窗上铺着浅灰的绒垫，上面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礼盒，没有多余的包装纸，只用一根银线十字交叉绑着
徐可在飘窗边缘坐下，窗外的冷空气隔着玻璃渗进来，但她的手心却是热的，掀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泛着精致金属光泽的富士X100V，经典的银黑双色旁轴造型，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金属机顶，刚要将它拿起来，却发现相机的两侧，连接着一条柔软的皮质细背带，是那种纯净、稀薄的蓝绿色，和刚才卡片上的颜色分毫不差
牛奶海被叶真硬生生从稻城捞出来，系在了现实上
“傻不傻。”她对空气说了句
她把相机拿起来，按照刚才的逻辑，她下意识地去翻盒子底部，以为藏着下一张指引方向的色卡
可是没有，指尖触到的只有柔软的丝绒内衬，盒底空空荡荡
徐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她重新审视这个盒子，才发现盒子侧面的卡槽里，竖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不是色卡，也没有谜面，上面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快门图标，旁边写着两个字——试试
徐可挑了挑眉，她拨动电源开关，举起相机，对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快门声
——
“咔哒！”冷硬的金属咬合声
尖锐的银色订书钉瞬间刺穿了纸层，刚刚还温热的A4纸被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
她习惯性地按下回放键，想看看刚才那张随手拍的效果
液晶屏幕亮起，画面定格在窗影上——昏暗的倒影，城市的流光，还有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正要退出，目光却被右上角的数字绊了一下：2/2
这是一台全新的相机，除了她刚才试拍的那一张，居然还有一张？
她拇指拨动波轮，将画面往前翻了一页，数字跳动变成了1/2——画面里是一大片深邃、浓郁的酒红色，是一张身体的局部特写
画面里没有露脸，只有一段纤细的腰身，被那件酒红色泳衣紧紧包裹，泳衣被浸湿过，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胯骨上
左下方，一只湿漉漉的手按着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抵在腰侧，因为水汽的浸润，纸上的字迹被水洇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丝潮湿与暧昧：“去可以把身体打湿的地方。”
色值代码：#800020
“藏在这儿……”徐可指腹摩挲过相机的屏幕，这个颜色她很熟悉，那是第一次去游泳时，叶真穿的泳衣的颜色
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这张照片快要把她一贯的从容烧干净
她没有再迟疑，将相机放在一旁，转身朝着套房的卫浴间走去
推开门，浴室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镜前灯，溢出大团氤氲的水汽
徐可的目光穿过水汽落在洗手台上，在大理石台面上有一抹极其抓眼的红
——
扁平的铁盒被打开，一抹红露出来，那红色很深、很黏稠，像刚凝住的血
一枚公章被拿了起来，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吸饱了红色油墨，然后重重地压了下去
红色的章印，在白纸上晕染开来，狠狠地咬住了纸面的纤维
——
那是一条深酒红色的真丝眼罩，徐可指尖微微用力，眼罩上松散的活结便解开了，酒红色丝绒缎带如同流水般滑落在她掌心，带出了一张小卡片
“带上它，来找我。”
徐可将那条红色眼罩攥在手心，感受着布料的凉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她走出浴室，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微弱的台灯亮着
借着光亮，她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叶真穿着她送的那件淡紫色吊带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挽在一侧
在昏暗的光影里，她整个人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就像徐可曾经感受的那样——像一朵刚出浴的鸢尾花
叶真的目光穿过昏黄的光，落在徐可身上
这一眼很长
长到徐可觉得自己从门口走到卧室中央的几步，被拉成了好几分钟，长到她看清了叶真眼睛里的光芒，看清了她嘴唇微微弯起的弧度，看清了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自然蜷着
徐可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这个为自己准备了这一切的可爱女人，此刻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仰着脸看她，只是看着她
徐可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叶真的额头上
就那样抵着，鼻尖也轻轻蹭着叶真的鼻尖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
过了许久，叶真才抬起手，掌心贴上徐可的后颈，轻轻压了压，手心很暖
“蛋糕在那儿。”叶真轻轻开口
徐可直起身，顺着叶真眼神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是蛋糕，顶端插着一支细长蜡烛
她们一起走到圆桌旁，叶真拿起火柴点燃蜡烛
那一小簇火光在玻璃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和窗外万家灯火叠在一起
“生日快乐，徐可。”叶真的脸在烛光里很柔，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许个愿吧。”
徐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想起刚才寻宝的每一关，想起叶真的手抚上自己后颈时的温度，想起这个晚上所有的一切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自己浮上来了——
那天叶真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那个眼神很潮湿
徐可喉咙发紧，像终于抓到自己这一周不安的来源，于是在心里郑重地许下：
“她只要开心就好。”
“别的，我来处理。”
徐可凑近那朵小小的火苗，轻轻一吹
“呼——”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昏暗
——
黑暗吞没了那份被装入档案袋的文件
封口的棉线绕过圆形纸卡，绕了两圈，彻底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
徐可刚想伸手去切那个蛋糕，却被叶真的手按住了：“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叶真从徐可手里抽走了那条酒红色的真丝眼罩
她站起身，绕到徐可身后，冰凉顺滑的丝绸覆上了徐可的双眼，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从现在开始，我不说话，不许摘下来。”叶真贴在徐可耳边，温热的呼吸钻进她的耳廓
徐可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她顺从地垂下手，任由叶真在她的脑后系紧带子，直到视觉被彻底剥夺
叶真重新绕回到她面前，引导她走回床边坐下
徐可感觉一股温热幽香贴了过来，近在咫尺
自己的头被叶真轻轻揽住，靠向了她怀里
徐可的脸颊贴在了叶真胸前，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听到叶真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伸出双手，环住叶真的腰肢，脸颊在丝绸上蹭了蹭，近乎贪恋地汲取着爱人的温度
“徐可。” 头顶传来叶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摘下来。”
徐可愣了一下，她有些不舍地松开怀抱，解开了眼罩的系带
等视线重新聚焦，她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叶真
她穿着那件淡紫色吊带真丝睡裙，抬起手，指尖勾住两边的细肩带，缓缓向外一拨
“唰——”
两根细细的肩带顺着肩头滑落，失去支撑的丝绸，像流动的液体一样，毫无阻碍地从她身上坠落
丝绸落在脚边，比呼吸还轻
徐可的呼吸一瞬间也屏住了
叶真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但徐可的视线却没有流连于此，她的视线锁在叶真左侧的肋骨上——
那里有一道墨水刺入皮肤留下的印记，随着叶真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不是具象的图案，只是一小片极其纯粹的蓝色块，色块的边缘微微晕染开，像是被雨水洇过，在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旁边是一行的数字，手写体的笔迹：#0728AB
徐可盯着那串数字，眼眶泛起来酸涩，0728——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姐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车窗外的钴蓝色。”
徐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紧了，酸胀得发疼，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叶真的眼睛
叶真就站在那里，睡裙堆在脚边，台灯的光在她肩颈上镀出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迎着徐可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遮
徐可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疯了”，想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因为这些问题她都知道为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那片钴蓝色，皮肤是温热的，纹身微微凸起，在指尖下像一道极细的浮雕，她描过那个色块的边缘，描过那行数字的每一笔
“疼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叶真摇摇头，“不疼。”
徐可看着她，“骗人。”
叶真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徐可抬起眼看她，“代表什么？”
叶真低下头，目光落在徐可那只覆在自己肋骨上的手：“代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再也没忘记那天车窗外的雨夜是什么颜色。”然后抬起眼，对上徐可的视线：“姐姐生日快乐。”
徐可看着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她把叶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紧到叶真的肋骨被压得有点疼，紧到那片钴蓝色隔着两层皮肤，贴上了徐可的心跳
徐可的肩膀颤抖着，眼泪浸湿了肋骨上的纹身
叶真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抚上了徐可的头，“姐姐。”她像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孩子，“我在这儿。”
窗外的夜还亮着，但万家灯火比刚才少了一些，城市在慢慢睡去
过了很久，徐可才松开手，抬头看着叶真的眼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叶真也哭了
“傻瓜。”徐可哑着声音说
叶真眼眶还是红的：“明明你才是。”
徐可没有再说话，只是仰起头索吻
这个吻很轻，很慢，松开的时候，叶真的额头抵着徐可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生日快乐。”叶真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
徐可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感受着那片钴蓝色还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窗外的灯火渐渐模糊，这一晚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钴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