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42、代价 周一早晨，

　　周一早晨，脚尖刚沾到地毯，叶真双腿一软
　　她扶着床沿站稳，腿根那一圈酸胀慢慢浮上来，像退潮后的浪，钝钝地回拍

　　被徐可过度使用的身体，在提醒她这个周末发生了什么

　　浴室的灯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她赤脚走进去，雾气还没散尽，镜面上蒙着一层白，她用手背抹开一条清晰的镜面，自己的脸先显出来，眼尾红着像没睡好

　　再往下她便愣住了——

　　从脖颈一路向下，锁骨、胸口乃至腰际，错落着深浅不一的红痕与暧昧的指印。除了那块钴蓝色，她的身上几乎印满了属于徐可的痕迹

　　她正看着，镜子里多了个人

　　徐可从后面走过来，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肩膀往下淌，她没穿衣服，身上干干净净——只有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红，是叶真留下的

　　很小，淡淡的红色

　　叶真移开视线，低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扑在脸上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徐可走过来，从背后环抱住她

　　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腰上，熟练地寻到那个位置，若有似无地揉捏
　　像按下了一个开关，瞬间将叶真拉回了周六的后半夜

　　那是整个周末，叶真唯一一次试图拿回主动权

　　她趁着徐可放松的间隙，撑起身，借着一点微光，把徐可按回枕头里

　　那一刻她甚至听见自己呼吸里带着笑，“这次……”她贴近徐可，声音发颤，“让我来…...”

　　徐可被她按回枕头里，微微仰着头，她没有挣开，纵容着叶真在她身上毫无章法地作乱

　　叶真以为自己真的要成功了，她看着徐可那副难得失去从容的样子，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在发烫

　　直到徐可的一只手——就像此刻在浴室里一样——精准地覆上她的后腰
　　她的触碰像在调节一只音量旋钮，叶真刚刚攒起来的气势，被她一圈一圈拧散

　　“真真。”她叫她名字，像一声安抚
　　而另一只手滑过去，轻轻一按

　　叶真的全部气势在瞬间溃散，腰软成了一滩水，刚才还试图主导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跌趴在徐可的胸口，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泣音

　　而徐可顺势揽住了她的后腰，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温柔的判决：“你在上面，也可以是我来。”

　　回忆退潮，浴室里的雾气重新罩上来

　　“想什么呢？”徐可问

　　叶真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满身痕迹，像还困在周末的余温里
　　又看着镜子里另一个人——干净、从容，像随时能把世界接回掌心

　　“没想什么。”叶真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晦涩

　　徐可凑近了些，在叶真的发顶落下一个带着湿气的、清爽的早安吻

　　半个小时后，徐可的宝马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北城的早高峰

　　2023年1月，这还是疫情放开第一个月，今天的天气很糟，降温来得极其剧烈，雾霾像一块脏透了的抹布捂在城市上空，连太阳都只剩下一个模糊惨白的轮廓

　　车子滑入公司的地下车库，阳光的轮廓被切断，冷白色的白炽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扫过

　　两人在电梯间分开

　　这几周因为疫情的开放，已经陆续有人感染居家，周一早晨的工区显得格外空荡
　　公区里只有零星几个戴着N95口罩来打卡的同事，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消毒液味道，偶尔响起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声

　　叶真穿过一排排空置的工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王林：早上好，叶真。方便的话，请现在来一趟 503 会议室

　　叶真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拉了拉高领毛衣的领口，然后朝着会议室走去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美琪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种压不住的、从嘴角溢出来的笑
　　她看见叶真，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太重了，叶真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轻松感，叶真推开了 503 会议室的门

　　空气里依然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王林坐在桌子对面，眼镜镜片反着顶灯的白，桌面上摊着文件，厚厚的，那种老式的通过棉线和纸卡密封的档案袋

　　他抬头看她，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模板：“坐吧。”

　　叶真坐下，背挺得很直，指尖却在桌沿轻轻扣了一下，她控制不住那点期待

　　王林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一是想对你上周提交的那封实名举报信，做一个正式的流程闭环。”

　　叶真的心脏几乎是立刻重重跳了一下

　　“关于你举报UI组组长张军，利用职权对同组设计师进行性骚扰。”王林停顿一瞬，像刻意用最不刺激人的方式措辞，“公司已依据制度对涉事人员启动纪律处理流程，并采取相应措施。”

　　叶真虽然已经通过美琪的反应猜到了结果，但亲耳听到HR总监的宣判，还是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她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一下：“谢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谢谢你们……”

　　王林点了点头，继续道：“出于保密要求，具体细节我不能展开，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举报被正式受理，且有明确结论。”

　　叶真点头，声音很轻：“好。”
　　她以为这就已经结束了，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桌沿准备站起来

　　王林却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档案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手拿起来

　　叶真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那个档案袋——厚厚的牛皮纸，老式的棉线缠绕在纸卡上，绕了两圈，封得很严实

　　王林的手指开始解开那根棉线，一圈、一圈，动作很慢，像在解开一个被封存很久的秘密
　　棉线松开，他掀开档案袋的封面，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那叠文件被订书钉钉在一起，银色的钉子刺穿纸张，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红色的公章，那红色很深、很刺眼，像刚凝住的血

　　王林把文件往她这边推了半寸，档案袋的纸边擦过桌面，发出清晰的沙沙响声
　　“另外，”王林抬眼看她，语气仍旧平稳，却比刚才冷了一个温度，“还有一项事项，需要你今天一起确认，关于你本人——”

　　叶真眼睫一颤，心里那口刚吐出去的气卡住了

　　王林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字字句句精准地碾碎了空气：“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

　　窗外的车流声一会儿变近一会儿变远

　　她盯着王林，没听清这句话

　　“……什么？”她听见自己说，“我没……”叶真的声音卡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没听懂，你刚才不是说……张军的事情已经处理了？”

　　“解除劳动关系。”王林把眼镜拿下来，用一块灰色的布擦了擦，重新戴上时，镜片反射的冷光刺破了空气

　　“对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