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17、留宿 衣服怎么破

　　叶真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徐可的车停在金色停车线的老位置
　　车窗降了一半，主驾上的人已经解了发绳，长发垂在肩侧，车内灯光落下来，把她刚才会议室里那点冷硬的轮廓软化了不少

　　叶真拉开车门坐进去

　　徐可看了她一眼：“没吃东西吧？”声音很温柔，和刚才会议室里那句“交付节点不能变”完全不一样

　　叶真低头扣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摸了两下才对准位置：“嗯。”
　　她其实已经饿过头了，胃里空得有些发酸

　　徐可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叶真原本想说随便，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变成了另一句：“去吃我私藏的串串吧。”

　　徐可偏头看她

　　叶真被她看得心里一跳，又补了一句：“是那种路边摊，环境可能一般，但是味道很正宗。”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紧张，像是递出一样不太体面的东西，既希望对方收下，又怕对方皱眉

　　徐可只是笑了一下：“好，你带路。”

　　叶真的嘴角先于理智翘起来，然后报了地址

　　那家串串店藏在老小区旁边的小街里，店面不大，门口摆了几张折叠桌，晚上十点，街边还有不少人，塑料凳子坐满了一半，锅底的红油香气混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在夜风里一阵阵飘过来

　　徐可把车开到街口时，明显沉默了一下
　　宝马7系车身太长，在这条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她来回揉了五把方向，才勉强停进街边的缝隙里，车尾差点贴上后面锈迹斑斑的电动车

　　刚下车，摊主就看见叶真了，热情地招呼道：“来啦！老样子中辣噻？”

　　“阿姨，微微辣就好。”叶真下意识回头看徐可

　　徐可刚锁好车，长发被夜风吹起一点，站在那辆和街边环境格外不搭的车旁边

　　隔壁桌有两个年轻人也看到了车，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叶真还是听到了：“开宝马吃串串，真是该省省该花花。”

　　叶真忽然有点后悔：“要不我们换一家也行。”

　　徐可看向店里冒着热气的锅：“就吃这个。”

　　两个人选了位置坐下，桌面有些旧，边角被油渍浸得发亮，叶真抽了两张纸，熟练地擦了擦桌面：“这家是自己拿串，然后一起煮。”叶真指了指旁边的冰柜

　　冰柜里整整齐齐摆着毛肚、郡肝、牛肉、土豆片等等，叶真一样一样拿到篮子里
　　锅底也很快端上来时，红汤已经翻滚起来，花椒和辣椒段浮在汤面，热气扑到脸上，带着很直接的麻辣香

　　叶真给徐可调了两个蘸碟，一个是香油碟，加蒜泥和香菜；另一个是麻酱碟，芝麻酱被调得很顺滑，上面撒了花生碎
　　“这个是标准吃法。”叶真把香油碟推过去，又把麻酱碟放到旁边，“但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徐可夹了两串牛肉，分别在两个料碗里蘸了一下，两种味道伴着麻辣鲜香冲击着她的味蕾
　　她晚上很少吃东西，超过八点，最多喝一点酸奶或者吃几颗坚果，这样坐在街边，吹着夜风，吃一锅热气腾腾的串串，对她来说几乎算得上失控

　　徐可看着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签子，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她悄悄把腰带松开两格
　　又想起上次叶真给自己添饭时的餍足
　　克制食欲对徐可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好像和叶真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身边这个人有一种把她拉入人间的魔力，和她待在一起各种欲望就回到身体里

　　突然想，不要只是送她回家好了

　　吃完，叶真举手招呼摊主结账，扫码的时候却被徐可抢了先

　　“让我来吧。”叶真立刻把她的手机挤开，“你已经请我吃好多次饭了，而且这顿也不贵。”

　　“你请我也行。”徐可没有坚持，只是偏头看她，“这几天就住我那。”

　　这句话像一颗小火星掉进脑子里，噼里啪啦炸了一片
　　手机悬在空中，扫码框晃悠半天都没对上二维码

　　“可是……”

　　“你稿子要改的地方很多。”徐可语气很平稳，像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小区封控两周，远程沟通不方便，你住我那边，有问题可以直接说。”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可徐可说完以后，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叶真心里的火星一下烧得更旺
　　“也、也是哈。”叶真终于对上二维码，付款成功的机械女声响起来，她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我跟思佳说一声，再去趟超市给她买点东西。”

　　徐可点头：“好。”

　　两人重新坐回车里，叶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舞出残影

　　车开向超市，叶真进去买了两大袋东西，面包、酸奶、速冻馄饨，还有几包思佳点名要的螺蛳粉，塑料袋提手勒得她掌心发红

　　到小区门口时，思佳已经等在铁门后面
　　她穿着宽松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看见叶真先往车里瞟了一眼，眉毛挑动成发报机，嘴巴努向徐可的方向

　　叶真立刻瞪她

　　思佳忍着笑，接过叶真给她买的东西：“你是准备让我在家开小卖部啊？买这么多！”

　　“少贫。”叶真把另一袋酸奶递过去，“这个放冰箱，开了就喝完，螺蛳粉少放辣油，别把自己辣哭。”

　　“知道了。”思佳嫌她啰嗦，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一点，“你也别光顾着改稿，昨天脸白得吓人。”

　　叶真往后躲：“别动手动脚。”

　　“现在嫌我动手动脚了？”

　　两个人隔着铁门说话，声音不高，却很熟悉

　　徐可坐在车里，手已经碰到门把，她原本该下车打个招呼，可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下去反而多余
　　她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只降下车窗

　　思佳这才朝她挥了挥手：“陆总，麻烦你照顾叶真。”

　　“应该的。”徐可说

　　叶真回到车上时，怀里抱着帆布袋

　　徐可发动汽车，视线落回前方：“你们关系挺好。”

　　叶真低头翻袋子，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停顿：“住一起嘛，互相照应。”

　　徐可握着方向盘，轻轻“嗯”了一声，她又看了一眼叶真怀里的袋子：“东西都拿齐了？”

　　“齐了。”叶真把袋子放到腿上，拉开给她看，“硬盘、绘图手套、睡衣……”叶真倾斜口袋给徐可展示，口袋里却滑出来一个东西，叶真猛地伸手去抢，没让它落到脚踏上

　　徐可瞥见那团小东西——褪成米白的尾巴软塌塌地垂着，左前爪的绒毛几乎掉光，露出底下的麻布，破旧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

　　叶真把它放在腿上，像捧着什么宝贝，又仔细拍了拍：“还有我的阿贝贝。”

　　“什么是阿贝贝？”

　　“是我小时候的玩具，有它的时候睡得更好些。”叶真把它举起来，让它面朝徐可，“是一只剑龙，是不是还挺威风？”

　　那只旧恐龙被她举在车里，背上的布片歪歪扭扭，威风谈不上，倒是有一种可爱

　　徐可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当然了。”叶真把阿贝贝抱回怀里，“姥姥给我买的，它可是有来历的。”

　　“我听听？”

　　叶真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小时候《侏罗纪公园》特别火，我们班同学都说自己看过恐龙，我也想看，就天天缠着我姥姥带我去。”

　　她说到这里已经开始憋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姥姥普通话不好，听了几天也没听明白，后来有天放学，她骑三轮车来接我，我以为她终于要带我去电影院，结果越骑越偏，越骑越偏，你猜她带我去哪儿了？”

　　徐可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叶真抱着阿贝贝，学着老人家的语气：“她指着一个猪圈跟我说——看吧，你心心念念的猪猡。”

　　徐可先是愣住，随即低头笑出声

　　叶真也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当场崩溃，说我要看的是恐龙，不是猪！姥姥还说这不是你念叨好几天的猪猡公园吗？”

　　红灯亮起，徐可踩下刹车，笑意还停在唇边

　　叶真把阿贝贝架到自己头顶，四只短脚卡在头发里：“后来她知道自己听岔了，就给我买了这个，那天我一路顶着它回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她说完，还认真问：“是不是挺厉害？”

　　徐可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光从叶真脸上掠过去，她头顶着一只褪色的旧恐龙，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夜晚的一部分

　　徐可原本想顺着她的话说一句玩笑，可话到了嘴边，忽然停住
　　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不是没有收到过礼物，只是那些东西大多很快就被收进柜子里，能看到的总是奖杯和证书，封面也总是相似的冷色
　　她试着在童年里找一个能被自己抱着睡觉的东西，找了半天，只想起某个晚上，她抱着刚拿回来的奖状站在玄关，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这点成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母亲的话像一只手，把她刚因为叶真冒出来的雀跃按了回去

　　“徐可？”叶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徐可回神，车已经开进地库，叶真还顶着那只旧恐龙，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

　　“在想你小时候应该挺闹腾。”徐可伸手，把阿贝贝快要滑下去的尾巴拨正，“上楼吧。”

　　叶真把阿贝贝从头顶拿下来，抱回怀里：“这是偏见，我小时候可乖了。”

　　进门的时候，小花已经听见动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它先绕着徐可走了一圈，又很快跑到叶真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叶真蹲下去摸它，小花在她手边蹭了蹭，顺势翻出半边肚皮

　　徐可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看了一眼：“它平时对我怎么没这么热情。”

　　“那说明我招猫喜欢。”叶真伸手挠小花下巴，“是不是？”小花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小的呼噜声

　　叶真洗完澡出来时，客厅灯只开了一盏

　　她发梢还没吹干，湿气沿着脖颈往下落，睡衣领口被水汽洇出一点深色，那件睡衣布料洗得很软，下摆一侧的蝴蝶结只剩半边，断开的蕾丝线头在腰间晃来晃去

　　徐可抬眼看到：“衣服怎么破了？”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拽那截线头：“上次你喝醉那晚，我出门太急，给扯坏了。”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把那块布料揉得更皱：“不是我磕碜，是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谁说破了就磕碜？”徐可走近一步，按住她还在绞动的手指

　　徐可低头去看那道裂口，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坏到什么程度，可那道裂口偏偏在腰侧，布料被扯开之后，露出一小截光滑的皮肤
　　叶真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气，靠近时，洗发水的味道和她身上那点热一起扑过来

　　徐可伸手，用虎口丈量了一下裂口的长度，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按在叶真腰上，布料被她轻轻一压，原本宽松的睡衣便贴出叶真腰线的线条

　　叶真明显僵了一下

　　徐可抬眼看叶真，叶真也在看她，眼神有些发怔，锁骨窝里那滴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最后没进领口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小花舔爪子的声音都变得清楚

　　徐可忽然意识到，她再往前一点，就不是看衣服破口了，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去睡吧，周末可能加班改稿呢。”

　　“好。”叶真抱着阿贝贝回到客卧

　　门关上以后，床垫轻轻陷下去，叶真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腰侧那块布料还皱着，被徐可碰过的地方像也跟着皱起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刚才那一幕就反复浮出来
　　徐可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影子压下来，木香也跟着靠近，那只手落到腰侧

　　她想回味，又觉得羞，想睡，那点触感又迟迟不肯散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叶真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十点
　　叶真洗漱完推门出去，客厅空着，餐桌空着，小花趴在沙发扶手上，看见她出来，只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主卧的门还关着，叶真站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徐可发微信，可一直没有回复

　　叶真看向主卧那扇门，心里慢慢浮起一点不安，她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两下：“徐可？”

　　门后没有声音

　　叶真停了几秒，又敲了一次，声音比刚才重一点：“徐可，你醒了吗？”

　　屋里仍旧安静

　　她的手停在门把旁边，指尖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