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16、我送你回去 她语气很自

　　“叶子！”一颗粉红脑袋突然挤到叶真和显示屏之间，差点把她手里的包子撞掉

　　叶真身体已经坐在工位上，脑子却还像堵在早高峰路上，慢半拍才抬起头：“啊？”

　　美琪整个人都亮得像刚充满电：“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UI招到人啦！”

　　叶真眨了眨眼：“招到了？”

　　“对啊，这几天走流程。”美琪语气雀跃，藏不住一点快乐，“我加班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一半，又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是个leader，叫张军，本科北大计算机，后来转UI的。”

　　北大
　　叶真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挺好啊，那你解放了。”

　　“暂时解放。”美琪往后一靠，又恢复那副贱兮兮的样子，“以后没法陪你加班咯。”

　　叶真扯了下嘴角：“别是你好日子到头就行。”
　　她话是接上了，人却没有真的跟着笑起来，眼前又浮现起周末那顿饭局，像一根很细的刺，还扎在她心里

　　那晚之后，徐可没有再发消息，叶真也没有，对话框安静得像从来没有热过

　　这周过得很慢
　　新项目的画风还在反复调整，旧项目也不断有人来找她确认细节，叶真白天被各种沟通切碎，晚上又补稿，几次抬头时，办公室已经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张军的入职是在周四

　　作为UI小组的新leader，姜楠下午带他在组里转了一圈，叶真远远看过一眼，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一点，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听别人讲话时会微微点头，看起来不难相处

　　晚上姜楠组织设计组给张军接风

　　地点定在公司附近一家寿喜锅店，原画、UI、动效加起来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占了一个大包厢，分成两桌坐

　　叶真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旁边是美琪，包厢里热气很足，昆布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放进去一涮，很快浮起一层浅浅的油光

　　美琪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小声说：“张哥看着还行，不像那种上来就指点江山，好为人师的人。”

　　叶真“嗯”了一声。

　　“你怎么今天这么蔫？”美琪拿筷子尾端戳了戳她碗边

　　叶真低头把牛肉裹进蛋液里，“可能最近太累了。”

　　包厢里有人在问张军之前的工作经历，有人在吐槽最近改不完的需求，另一桌时不时传来笑声，叶真没怎么参与，只低头吃饭

　　饭局进行到一半，包厢门忽然被推开，原本嘈杂的声音轻了一瞬

　　叶真抬头，先闻到那点熟悉的木香，然后才看见徐可
　　她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像刚从另一个会议里出来，她站在门口，和姜楠点了点头，视线很快扫过包厢

　　叶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或者说，就算看见了，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姜楠站起来：“陆总。”

　　“刚好在附近，听说你们在聚餐，就过来看看。”

　　张军对面的位置正好空着，她就坐了过去

　　有人开玩笑说陆总来了压力都大了，陆冰笑了笑，也玩笑道：“那我少吃点。”

　　包厢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美琪用手肘碰了碰叶真，声音压得很低：“陆总也来了诶。”

　　叶真看着锅里的汤：“嗯。”

　　“张哥也是北大的吧？”美琪继续小声八卦，“那他俩搞不好还认识。”

　　陆冰坐在另一桌，侧脸被暖黄色的灯照着，轮廓很清晰，张军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微微偏头听着，偶尔接一句，聊得很自然

　　叶真隔着锅气看过去，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那天饭局里，刘胜也可以这样自然地坐在徐可对面聊天，今天张军也是

　　隔着寿喜锅不断升起来的热气，叶真看着陆冰和徐可在同一张脸上来回重叠
　　她忽然就吃不下了

　　碗里的蛋液已经被热牛肉烫得半凝固，边缘起了一圈细小的白絮，看着那一小团东西，胃里突然翻上来一点腥气
　　寿喜锅的甜味、鸡蛋的腥味、包厢里的热气，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木香，全都混在一起

　　叶真喉咙一紧

　　美琪最先发现她不对：“小叶子？”

　　叶真放下筷子，脸色发白：“我去下洗手间。”

　　她起身太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眼前一花。

　　美琪也跟着站起来：“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她几乎是逃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很亮，照得人无处可躲，叶真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手机震了震，美琪发来消息：【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

　　叶真抽了张纸，按了按眼角，很快回她：
　　【没事，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一会儿楠姐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

　　发完消息，她没有再回包厢，打车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灯一段段往后退
　　叶真靠在后座上，胃里的翻涌慢慢平下去，心里那点空却越来越明显

　　玄关的声控灯在她推门时亮起来

　　思佳趿着拖鞋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团建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叶真的脸色

　　“怎么了？”思佳立刻走过来，“不舒服了？”

　　叶真摇头，又很快点了一下头：“可能有点。”

　　思佳看着她，叶真睫毛有点湿，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先坐会儿。”思佳把她领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杯轻轻碰到茶几的声音，过了很久，思佳才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扔到她身上
　　“今晚别加班画了。”思佳说，“去睡觉。”

　　叶真点点头，但她其实一点都不困，可也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

　　那天晚上，叶真睡得很浅

　　第二天是周五，叶真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把昨晚那点狼狈压回去

　　思佳在厨房煎蛋，看见她出来，关心道：“还难受吗？”

　　“好多了。”

　　“先吃这个。”思佳把鸡蛋翻个面：“中午也别吃乱七八糟的。”

　　叶真“嗯”了一声，坐下吃早餐

　　然而下午临近下班时，叶真以为这难熬的一周终于要过去了
　　姜楠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隔着工位喊她：“叶子，有个会挺急的，快来。”

　　叶真包已经收拾到一半，她愣了一下，又一样一样往外拿

　　姜楠催她：“别拿了，赶紧过来！”

　　叶真只好把包放回椅子上，拿起笔记本小跑进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先闻到那点木香

　　视线还没从走廊的明亮里适应过来，叶真已经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陆冰
　　她斜倚在门边，黑色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冷气卷着木香扑过来，叶真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墨染千峰》项目组的策划、美术、开发几乎都到了，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椅子拖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策划把电脑投到电视上，同步临时变更计划

　　PPT翻到“原画调整”那一页时，叶真看见自己上周熬夜改完的苗族女祭司立绘，正出现在屏幕中央

　　策划说：“风控这边刚反馈，剧情里的巫蛊元素都要剔除，所以人设方向需要调整，苗族女祭司这个设定不能用了，要改成山林守护者。”

　　叶真指尖一紧，笔帽在掌心硌了一下
　　她上周每天加班到很晚，改衣纹，改银饰，改法器，改了好几版才过的设定，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部推翻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有人叹气，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开发那边也开始问是不是剧情和资源都要跟着改

　　叶真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也不知道是会议室里人太多，空气不够，还是屏幕亮得刺眼，她有点晕

　　一个小时后，等策划说完调整内容，会议室已经乱成一团

　　陆冰把咖啡杯放到桌上，鞋跟在地面轻轻一响，不重，却让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很难，也理解大家的压力。”她声音不高，“但交付节点不能变。”

　　叶真抬起头

　　陆冰站在屏幕旁边，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肩线和侧脸上，整个人清醒得近乎冷静
　　她继续说：“设定调整美术这边优先保证主视觉和核心立绘，其他衍生物料往后排。策划同步改文本，开发先确认影响范围，今晚下班前给出资源替换清单。”

　　开发那边还有人忍不住说：“但这工作量太大了。”

　　陆冰看过去：“所以这次紧急调整结束后，我会给大家申请调休和团建。该补的补，该休的休。”
　　她停了一下：“但现在，先把问题解决。”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叶真看着她，很奇怪，刚刚那点怨气，竟然在看见陆冰站出来之后，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她明明应该生气的，这么多稿要重改，节点不变，周末又要泡汤
　　可她看着陆冰垂下来的碎发，看着她平静地把每个人的任务分下去，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开始不争气地松动

　　这个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叶真又饿又困，头也有点发胀
　　她合上笔记本，刚想往外走，姜楠忽然在另一边喊她：“叶子！”

　　会议室里人声嘈杂，大家陆续往外走，叶真隔着长桌问：“怎么了？”

　　“思佳说你们小区有密接，要临时封控两周。”姜楠提高声音，“你回去记得带上数位板！”

　　叶真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进会议室时没带手机

　　她赶紧回工位，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思佳打来的，微信里也全是消息
　　思佳：【咱们小区发现新冠密接，临时封控两周。】
　　思佳：【你要是还没下班，带上数位板和工作电脑回来。】
　　思佳：【回来前顺路买点吃的，家里没多少东西了。】

　　叶真心里一紧，她把数位板、充电器一股脑往包里塞，又想着还要顺路去超市买点速食和日用品，正收拾着，身边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木香先一步到达

　　陆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工位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咖啡，她没有看叶真，只垂眼看了一下她乱糟糟的桌面

　　“我送你回去。”

　　叶真抬头

　　陆冰语气很自然，像只是通知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收拾好了就下来。”她说，“我在车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