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13、赴约 不只开门，

　　思佳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叶真：“复诊？”她把脸上的面膜纸扯正，“那我先问你，医嘱背得出来吗？”

　　叶真坐在她床边，手机攥在手里：“不主动，不倒贴，不解读，要矜持。”

　　“很好。”思佳点点头，指了指屏幕，“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属于哪一条？”

　　叶真低头看着徐可发来的两句话：
　　【周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最近加班辛苦了】

　　“你已经解读完了，而且现在恨不得主动倒贴，一点也不矜持。”思佳一针见血

　　叶真不说话了

　　思佳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沉默两秒，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完了。”

　　叶真捂住额头：“那我怎么回？”

　　思佳把抱枕拖到腰后，认真想了想：“就说，好啊，不过得看周五能不能准时下班，最近项目组跟打仗似的。”

　　“这样会不会显得很端着？”

　　“这叫既答应，又不卑微。”思佳把手机还给她，“重点是，她要是真想约你，就会等你下班，她要是不等，那也不用你上赶着。”

　　叶真低头把那句话发出去

　　徐可回得很快：【好，我等你】

　　叶真盯着那四个字，像盯着一小簇亮起来的火

　　思佳在旁边看她：“别笑了，嘴角要飞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刚被医生叮嘱少吃糖，出门就买奶茶的人。”

　　叶真抱着手机站起来：“我回去了，你继续敷面膜。”

　　思佳在她身后懒懒道：“祝你幸福。”

　　叶真回头看她一眼，很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她说得像真的一样

　　第二天周五，叶真忙得几乎没空抬头，手在数位板上舞出火星子，几乎是踩着下班前最后五分钟，把最终版草图发给姜楠
　　发出去的瞬间，叶真从工位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刘海有些乱，她把刘海理顺，扯了扯领口，想起早上出门前，她已经被思佳嘲笑过一次——

　　思佳坐在餐桌边喝豆浆，看她第三次从卧室出来换外套，终于忍不住说：“叶真，你只是去吃饭，不是去参加选秀。”

　　“我平时也这样。”叶真嘴硬

　　思佳咬着吸管，面无表情：“你平时能把袜子穿反。”

　　叶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了起来
　　她低头看手机，六点零五分

　　徐可还没有发消息，叶真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到工位上等

　　七点，灯一盏盏暗下去，隔壁工位的人背着包离开，经过她身边时问：“小叶，还不走啊？”
　　叶真笑了笑：“还有点事。”

　　八点，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她胃里空得有些发疼，手机屏幕被她按亮又按灭
　　徐可肯定不会故意耍她，一定是有事耽误了，也许在开会，也许临时被人叫走。可是她又想，哪怕只是发一句【今天不行了】，也不麻烦，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呢

　　九点整，空调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变得特别清楚，她终于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还吃饭吗？】
　　发送成功后，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像这样就不用面对等待，可是手机一直没有震

　　十点，叶真从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碗关东煮，萝卜已经煮得很软，她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回家的路上，手机依旧安静得可怕

　　开门的时候，思佳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周五晚餐——”话说到一半停住

　　叶真站在玄关，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思佳看了她几秒，声音放低：“没吃成？”

　　叶真摇摇头：“她可能有事吧。”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难听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十一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叶真接起来时，今晚所有被压下去的失望、委屈和酸涩，都挤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很轻的：“喂？”

　　电话那头先传来很闷的回音，像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然后是徐可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酒气：“真真......”

　　“徐可？”

　　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陆总！”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陆总，您没事吧？”

　　叶真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徐可像是离手机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你来接我......好不好？”

　　“地址！”叶真抓起外套，“徐可，地址发给我！”
　　她的睡衣带子缠住手腕了也不管，只是狠狠一扯，听着布料撕裂声混着徐可含混的 “好” 字才让她稍微安心

　　思佳见叶真莽莽撞撞的冲出来，急忙问：“怎么了？”

　　“徐可喝多了。”叶真低头穿鞋，声音发紧，“我去接她。”

　　思佳脸色也变了：“我陪你？”

　　“不用。”叶真抓起钥匙，“我打车过去，到了给你发消息。”

　　思佳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来得及叮嘱：“大晚上小心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叶真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

　　出租车驶进夜色里，导航上显示目的地是北城一家酒店，离她这里30分钟，车窗外的霓虹一段段掠过去，路口红灯漫长得像故意和她作对
　　叶真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今晚等徐可的3个小时，都没有这30分钟难熬

　　到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叶真一路小跑，远远看见徐可的车
　　徐可坐在副驾，头微微偏着，眼睛半阖，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撑在额角，好像还在努力和酒劲对抗

　　叶真拉开车门，浓烈的白酒味立刻涌出来，里面还混着一点胃酸的气息

　　“你来了......”徐可的声音还带着醉意

　　叶真原本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晚饭没有出现，为什么喝成这样，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徐可苍白的脸色堵了回去

　　她坐进主驾，先把座椅往前调，徐可比她高，驾驶位调得很靠后，她脚尖都够不着刹车

　　调整座椅的时候，手腕忽然被碰了一下
　　“帮我......”徐可低声说

　　叶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她头发还盘着，发圈缠得很紧

　　她伸手帮徐可把发圈解下来

　　长发散开的那一刻，徐可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息，让叶真听得胸口发酸

　　“难受就睡一会儿。”叶真一边说，一边帮徐可扣上安全带

　　一路上徐可都很安静

　　回到逸境澜庭，叶真停好车，绕到副驾去扶她
　　徐可看起来很瘦，真的靠到身上时却很沉，叶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徐可的头靠在她肩上，发丝垂下来，白酒味被她身上熟悉的木香压住一点，变成一种很混乱的气息

　　叶真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等了一晚上，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徐可

　　进门之后，她把徐可扶进卧室，让她躺到床上，帮她脱掉外套，又蹲下给她脱鞋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缓了几秒，看着徐可睡得不太安稳，长发散在枕边，口红还没完全掉
　　于是又去客卫翻出卸妆湿巾给徐可擦拭起来

　　她离徐可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尾一点晕开的妆，近到能闻见她呼吸里残留的酒气，也只要再低一点，就会碰到她的脸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叶真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垂下眼，先替徐可擦眼尾，黑色的眼线一点点晕在湿巾上，徐可像是觉得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徐可？”

　　徐可没有醒，只是很低地哼了一声，脸往枕头里偏了偏

　　叶真看着她这一点毫无防备的反应，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又换了一张湿巾去擦唇角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巾碰到徐可的唇边时，叶真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卸妆而已，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可那个动作实在太近，她能感觉到徐可呼吸里的热意，也能分辨出唇瓣柔软的弧度

　　徐可忽然动了一下，唇角很轻地蹭过她的手指，叶真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一下热起来
　　她低头快速把最后一点口红擦干净，不敢再多看，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又替她拉好被子

　　床上的人安静躺着，对刚才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叶真却觉得自己像做了坏事
　　她看着徐可，忽然很没出息地想，如果这样的徐可站在她心门口敲一下，她大概真的会把门打开，不只开门，连窗户也一起打开

　　这个念头太危险，叶真立刻别开眼，伸手关掉床头灯

　　“啪嗒”一声

　　房间陷进黑暗里，叶真刚转身，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