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12、遵医嘱 三不一要

　　次日叶真醒来的时候，刚好九点
　　她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慢慢想起现在是在徐可家

　　梅子酒的香气，窗外的雨声，还有徐可叫她“真真”的声音，像一层薄雾，还没完全从脑子里散开

　　叶真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只是内衣背扣松在后腰
　　她整个人顿住，脸唰地热起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醒了吗？”徐可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真真，你最爱的薯饼要凉了。”

　　叶真猛地站起来，差点被拖鞋绊住：“醒了醒了！”
　　她冲进客卫洗漱，麦当劳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炸碳水的味道很不争气地把宿醉后的胃唤醒了一点

　　叶真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你点麦当劳啦？”

　　“嗯。”徐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待会儿车上吃。”

　　等叶真洗漱完出来，徐可递给她一个纸袋：“你的衣服。”

　　叶真接过来，纸袋里是昨天借给徐可的内衣，洗过，叠得很整齐，带着一点熟悉的木香
　　她捧着纸袋，脸又开始发烫

　　徐可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很自然：“昨天你喝醉了，我帮你解开，是怕勒着你吐，没占你便宜。”
　　说完，她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留叶真一个人在原地红了又白

　　上车后，叶真抱着麦当劳纸袋坐在副驾，一个薯饼分两口吃完，又小心翼翼低头看了看，确认没有碎渣掉在车里

　　徐可递了张纸给她：“慢点吃，都是你的。”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徐可看着前方路况，“在你起床之前。”车停在红灯前，她忽然说：“我看了昨天那瓶酒，十八度，你喝了三小杯，就醉成那样。”

　　“......”

　　“三杯倒的小狗同志。”徐可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下次只能喝气泡水。”

　　叶真拍开她的手：“谁是小狗？”

　　徐可笑了一下，没接话

　　叶真又想起什么，警惕地看向她：“我昨天晚上喝醉以后，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徐可故意停了两秒

　　叶真心一下提起来

　　“没有。”徐可说，“很乖，直接睡了。”

　　叶真松了一口气

　　徐可侧头看她：“就是睡前一直抓着我的衣角。”

　　叶真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卡在喉咙里：“我没有吧？”

　　徐可眼睛弯了一下，没再说

　　叶真怀疑她在逗自己，可又没证据，只能把剩下半个薯饼咬得很用力

　　车很快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这是叶真第一次从这里进公司
　　地下停车场比她想象得大很多，灯光冷白，车位一排排延伸出去，姜楠之前抱怨过，公司停车不好停，稍微来晚一点就要停到离电梯很远的地方

　　今天她们到得不算早，电梯口旁边却刚好空着一个位置，叶真眼睛一亮：“哇，这么幸运，刚好有个位置。”

　　徐可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搭着方向盘，把车稳稳停进去

　　叶真下车时才发现不对，那一排车位和远处不一样，停车线不是普通白色，而是金色，每个车位前还标着单独编号
　　她站在车门旁，后知后觉地闭了闭嘴，原来不是幸运，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陆冰

　　叶真忽然想起昨天站在逸境澜庭门口时，保安说没有访客登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徐可只说了一句“麻烦放她进来”
　　好像有些地方就是这样，她要解释，要登记，要等，徐可只要出现，路就在那里

　　“走吧。”徐可已经锁好车

　　叶真低低应了一声，跟上去

　　电梯口正好站着姜楠，她看见叶真和徐可一起走过来，脸上有一瞬很轻的变化，又很快恢复如常：“陆总早。”

　　徐可点头：“早。”

　　叶真也打招呼：“楠姐早。”

　　“早呀，叶子。”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一起进去

　　徐可站在最前面，低头看手机，电梯里只剩下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
　　叶真站在徐可身后半步的位置，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恍惚，刚才在车里会揉她头发、逗她喝酒三杯倒的人，一进入公司范围，就重新变回了陆冰

　　中午饭点，思佳直接冲到美术工区，把叶真从工位上拽走

　　“你昨晚怎么回事？”刚进食堂，她就压着声音问，“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早上我还听姜楠说，撞见你和陆总一起上班了。”

　　叶真端着餐盘，指尖被不锈钢边缘压出一点红印：“昨天去拿衣服。”她低声说，“然后......喝了点酒。”

　　思佳脚步一停：“喝酒？你明知道自己喝不了。”思佳皱眉，“然后呢——”思佳话尾突然哽住，因为看见叶真开始咬嘴唇，那是她紧张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们睡了？！”

　　“没有没有！”叶真立刻抬头，“她家梅子酒，像姥姥泡的，聊着聊着，就喝了一点，我醉了就睡觉了。”

　　思佳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不是跟她讲你家里的事了？”

　　叶真手里的筷子停住，她没说话

　　思佳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和叶真住了两年，认识一年多以后，叶真才一点点跟她讲起姥姥、妈妈和那个早就不在场的父亲

　　而徐可才认识叶真多久？两个多月

　　思佳忽然觉得比“留宿”更严重的，可能是这件事：“你喜欢她，对吗？”

　　食堂里人声很杂，汤勺碰到餐盘，不远处有人在笑，叶真却觉得那一瞬间什么都静了
　　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番茄炒蛋，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又低声补了一句：“应该......有一点。”

　　思佳叹了口气，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劝，年龄、职级、公司，可看见叶真低着头，嘴唇又被自己咬出一点发白的痕迹，那些话又堵在喉咙里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别咬了。”

　　叶真松开牙齿

　　思佳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一点：“你得清楚，她是陆冰。”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思佳说，“她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差太多了。”

　　叶真低着头，筷子戳了戳米饭

　　“我怕你哪天......不论是你的感情，还是你的工作，可能到时候什么都不剩下。”这句话有点重，思佳说完也后悔了
　　她看见叶真眼眶发红，立刻把自己的餐盘一推：“算了，这食堂也难吃。”

　　思佳站起来，拽起叶真：“走，出去吃。”

　　“啊？”

　　“啊什么啊。”思佳说，“我现在很需要吃烤肉，才能修复被你气坏的心脏。”

　　她们去了公司旁边那家烤肉店，中午不用排队，铁盘很快热起来，五花肉在上面滋滋冒油，卷成一个小小的弧

　　思佳吃了两口，缓过来一点，摆出一副主任医师的样子：“我看你现在在别人的股掌之中，很危险知道吗？现在陈主任要给你开药。”

　　叶真被她逗笑：“什么药？”

　　“现在开始你停止挖野菜行为，做到三不一要——”思佳故作深沉的停顿：“不主动，不倒贴，不解读。”她伸出三根手指，最后又补了一根，“要矜持。”

　　“噗——”叶真嘴里的酸梅汤差点喷出来，“好，我谨遵医嘱。”

　　叶真的承诺说得很像真的，如果不是周四徐可的消息来得那么巧的话

　　这一周叶真很忙，新项目的水墨画风比预想中难，草稿被姜楠打回来几次，旧项目的建模师和动画师也不断找她确认细节，她好几次加班到凌晨

　　周四晚上，叶真刚加完班到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坐直
　　徐可：【周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最近加班辛苦了】

　　叶真盯着那两行字，心跳一下子乱了，她默念着不主动，不倒贴，不解读，要......
　　还没念完，人已经抓着手机，从床边站了起来

　　思佳正在卧室里敷面膜，门突然被推开，吓得她差点把面膜纸贴到眼睛上

　　“快看看快看看！”

　　叶真两步扑过去，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根本藏不住

　　思佳眯着眼看清屏幕，沉默两秒，慢慢抬头看她：“叶真，你还记得我的医嘱吗？”

　　叶真耳尖红了一点，声音却很小：“记得。”

　　思佳指了指屏幕：“那你现在在干嘛？”

　　叶真低头看着徐可那两条消息，嘴角还是没压住

　　“复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