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10、蝴蝶 好像有点紧

　　【太有心机了！】叶真站在原地，心里咬牙切齿
　　她怎么也没想到，换泳衣这种事居然还有“提前穿好”这一招

　　更要命的是，刚才她换衣服的全过程都被徐可看见了
　　而徐可呢？她连一点尴尬都没有，只要慢条斯理地拉开外套拉链，就能露出早就穿好的黑色泳衣

　　叶真越想越气，偏偏气里又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羞

　　徐可看她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好可爱。”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叶真立刻抬头：“啊？你说什么？”

　　徐可已经把运动外套脱下来，挂进柜子里，神色恢复得很自然：“没什么。”她说，“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走得很潇洒。黑色泳衣外只随手披着浴巾，像刚才那场小小的捉弄不过是她顺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叶真跟在后面，看见她眼尾还压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忽然有点不服气：这个人怎么到哪里都像在主场

　　更衣室外的走廊已经能听见泳池里的水声，混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到了泳池边，场馆果然没什么人，下午的光从高处窗户斜斜落下来，水面被切成一块一块晃动的蓝

　　叶真走到池边，把毛巾放好，转头看徐可：“我们就在这拉伸吧？”

　　“好。”徐可说，“我跟着你做。”

　　叶真点点头：“那先从颈椎开始。”
　　她抬手扶住侧颈，慢慢把头往一边压

　　徐可原本只是跟着做动作，视线却停住了

　　泳池的光落在叶真身上，橙色泳衣贴着皮肤，肩颈被拉出一条细长的线，侧颈那片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在光里隐约浮出来

　　叶真换到另一侧，声音很自然：“轻一点，不要太用力。”
　　“然后绕肩。”叶真双手搭在肩头，慢慢向后转动肩膀

　　这一次，徐可的目光落在她肩背上

　　肩胛骨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像两片将要舒展开的薄翼，她的手臂并不纤弱，肌肉薄薄覆着骨骼，皮肤被泳池边的光照得发亮

　　“最后拉伸小腿。”
　　叶真转身扶住一旁的栏杆，一条腿向后撤，她的小腿线条很直，肌肉在发力时绷出清晰的弧度，跟腱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徐可的目光再次落下

　　可这次叶真为了压得更深，腰又往前低了一点

　　于是徐可的目光顺着小腿往上，越过膝弯，滑到大腿后侧，橙色泳衣贴着身体，布料边缘在髋侧收住

　　只是一瞬，徐可就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她几乎是立刻移开眼，低头去看自己脚边的水痕

　　“好了。”叶真松开栏杆，轻轻甩了甩腿
　　她走到泳池边，试了下水温，下一秒，她扶着池沿下水，橙色泳衣在蓝色水面下一晃，很快游出去两三米

　　徐可站在岸边，看着叶真从水里浮起来，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

　　“下来吧。”

　　徐可顺着扶梯下水，水一点点漫过小腿、腰，再到胸口
　　她确实会游泳，但很久没下水了，刚推开池壁游了两下，动作就有些生

　　叶真游回来，停在她面前：“你泳镜松了。”

　　徐可还没来得及抬手，叶真已经靠近，指尖从她太阳穴旁边擦过，替她把泳镜边缘轻轻按紧

　　水面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叶真湿漉漉的睫毛、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她耳垂上那点红，都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样会好一点。”叶真说

　　徐可看着她，过了半秒才应：“嗯。”

　　叶真像是这才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眼神闪了一下，转身又游了出去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叶真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在水里轻得像一尾鱼，徐可跟着她游了几趟，偶尔停在池边休息

　　水声、光影、呼吸混在一起

　　等两人从水里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叶真踩着湿漉漉的防滑垫往更衣室走，毛巾搭在肩上
　　更衣室里水汽比刚才重了些，顶上的灯被雾气晕出一圈白边，两人各自拿了东西去冲澡，淋浴间的水声很快响起来

　　洗完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雨，雨声隔着更衣室的高窗传进来，淅淅沥沥的

　　叶真一开始没在意，直到走到储物柜前，才发现地上多了一小片水痕

　　场馆阿姨正拿着拖把从门口进来，给叶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同学，这屋顶还得过两天才能翻修，一下雨就漏水，你们走路小心点，别滑了。”

　　“没事的，阿姨。”她笑了笑，把拖鞋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地上的水

　　叶真迅速换好衣服，又把半湿的泳衣装进防水袋里，刚拉上包链，徐可也从淋浴间出来了
　　“地上湿。”她提醒，“你小心滑。”

　　“好。”徐可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她一手按着胸前的浴巾，一手去拿包，大概是动作不太方便，包带被柜门边缘卡了一下，她微微皱眉，正想把包拽出来

　　叶真见状，往前走了半步：“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徐可的包被拽出来了，与此同时，一团浅色衣物从包侧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那是一件杏色蕾丝边内衣

　　徐可反应很快，弯腰把它捡起来，可地上那一片水痕刚好就在旁边，布料落下去的一角已经湿了，水痕迅速沿着蕾丝边缘晕开
　　她捏着那件内衣，表情少见地停住了

　　“湿了吗？”叶真小声问

　　徐可低头看，湿得不算彻底，但已经没法穿了，她把衣物搭在包上，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轻轻叹了一声气

　　叶真听见她叹气，心里立刻被扯了一下：“你不是还有饭局吗？”

　　“嗯。”徐可把手机放下，“可能得先回去换一件。”

　　叶真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换好的衣服，又看了看徐可放在包上的那件湿掉的内衣，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

　　徐可抬眼看她

　　叶真攥了攥手指，声音很小：“......要不你穿我的吧。”
　　她低着头，越解释声音越小：“我今天刚换的，很干净，就穿了一下，而且我一会儿直接回家，也没关系。”

　　徐可没有说话

　　叶真等了两秒，耳朵红得发烫，开始后悔，太荒唐了，自己怎么能提出来这种建议
　　她急忙补充：“我也不是非要你穿的意思，我——”

　　徐可看了她一会儿
　　“好。”徐可伸出手，“谢谢。”

　　叶真一愣，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心跳快得有点离谱，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而有些骑虎难下
　　“那你......”叶真指了指旁边，“你转过去。”

　　徐可很配合地转过身

　　叶真背对着她，低头去解搭扣，她把那件内衣从衣服里慢慢抽出来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给你。”

　　徐可接过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叶真背过身去，胡乱整理自己的衣服，她努力不去听身后的声音，可更衣室太安静了
　　浴巾摩擦皮肤的声音，肩带被拉开的轻响，布料贴上身体时细微的窸窣，全都断断续续落进耳朵里

　　过了一会儿，徐可说：“好了。”
　　她已经穿好衣服，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从容：“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游泳馆，雨声落在伞面上，密密地响

　　快到车边时，徐可忽然偏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好像有点紧。”

　　“徐可！”叶真脸一下子变红，“你穿就是了，点评什么！”

　　徐可眼睛弯起来轻轻笑了一声，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好的，救命恩人。”

　　叶真坐进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推开的水痕，忽然说：“那救命恩人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叶真指尖扣着安全带边缘：“你腰上的蝴蝶纹身，是为什么？”

　　车子刚好驶出停车场，雨光从徐可侧脸上滑过去，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没有继续说

　　叶真等了一会儿，那只半露出来的蝴蝶一直停在她脑子里，徐可在更衣室刚脱下外套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不能说吗？”叶真问

　　徐可握着方向盘，声音仍然很平静：“不是不能。”她停了一下，“不太想说。”

　　这句话不重，甚至温和，可叶真还是像被轻轻挡在了一扇门外

　　车里安静下来，直到开到叶真小区门口，徐可把车停稳，侧头看她：“到了。”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雨伞撑开的瞬间，冷雨声重新落下来，叶真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目送徐可的车尾灯离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雨线纹身贴被泳池的水泡得有些发皱，边缘翘起一点，用手轻轻一搓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