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8、嵌套迷局 气闸门在身

　　气闸门在身后沉重地闭合，隔绝了外面的机油味与嘈杂。

　　地下两百米的防空洞被红星帮改造得极有条理。这里没有下层区常见的凌乱管线，所有的控制台都内嵌在水泥墙体中，透着一种冷峻的军工质感。

　　“老大。”

　　守在走廊尽头的是个铁塔般的男人。他穿着洗得褪色的灰色军防背心，裸露在外的一条手臂是沉重的纯工业级重载义肢。他有一张下层区罕见的、近乎木讷的老实脸孔，但站在那里时，下盘极稳，视线始终交替扫视着走廊的两端。

　　他是红星帮的盾牌，老乔。一个资历极深、作风硬朗的战场退役老兵。

　　老乔看了一眼被许盛年带进来的姜元初，没有多问，只是对许盛年沉声汇报：“第四街区那边动静不小，铁齿帮封了三个排污口，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上城区今天没有悬浮艇下来。”

　　“让他们折腾。”许盛年摘下黑色的皮手套，随手扔在桌上，转头对老乔引见，“姜元初。以后他的安全由你负责。如果清道夫摸到门口，你带他走第一撤离通道。”

　　老乔木讷地点了点那颗硕大的脑袋，看向姜元初，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右手，声音低沉而诚恳：“叫我老乔就行。需要什么工具，随时找我。”

　　姜元初伸手与他握了握。这个老兵的手劲极大，却在相触的瞬间刻意收了力道。

　　“谢谢乔哥。”姜元初礼貌地回应。他能感觉得到，这个队伍的内部有一种极其高效且稳固的信任链。许盛年绝不是靠着蛮力和疯狂坐稳这个位置的，他挑选的人，每一个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走廊尽头的核心数据室内，温度低得有些刺骨。

　　环形量子屏幕的光晕将房间照得一片幽蓝。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孩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她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点出的残影连成了一片。

　　白雀，红星帮的大脑。一个身体极度柔弱，却在十五岁时就黑掉过上城区第三基站的顶级数据分析官。

　　“阿蛇在无线电里把事情说了。”白雀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十分笃定，“那颗头骨我做过初步的波段隔离。老大，情况不太乐观。”

　　许盛年走到她身后，单手撑着椅背，微微俯身看着屏幕：“连你也啃不动？”

　　“这不是能不能啃动的问题，这是个陷阱。”

　　白雀推了推眼镜，将那颗融化了一半的仿生人头骨全息结构图调了出来。绿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勾勒出极其复杂的内部网络。

　　“这里面确实有‘盛泰基因’的底层特征码，但外面被人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手工算法加了密。这种算法不走数据流，它是一组硬件密码。如果用量子计算机强行去破译，只会触发内部的物理熔断。我们连一块碎代码都拿不到。”

　　白雀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元初，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淡的审视：“阿蛇说你用一把螺丝刀放掉了水银平衡液。你很懂上城区的硬件防拆卸规制。但这组手工密码，你有什么想法？”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姜元初迎着两人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全息投影前。

　　他没有盲目地去碰键盘，也没有展现出那种无所不知的自负。他只是微微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头骨断裂处的几处金属焊点。

　　“这不是上城区的工艺。”

　　姜元初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头骨边缘一处微微发黑的氧化点：“上城区的财阀有统一的无氧纳米焊接标准，焊缝会呈现出完美的淡蓝色。而这里的焊点，用的是下层区最劣质的铅锡合金。还有这组手工算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雀：“白雀小姐，能把这组算法的波形图放大吗？”

　　白雀扬了扬眉，手指轻点。一组密密麻麻、如同心电图般的波浪线悬浮在空中。

　　姜元初看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不是密码，这是一组特定频率的微弱电信号。有人在半年前，用最原始的电烙铁，强行把这段信号烧进了这颗头骨的次级芯片里。也就是说，在它掉进我的废品回收店之前，已经有人对它进行过二次改装。”

　　听到这里，许盛年弹雪茄的动作骤然停住。

　　姜元初眼角余光注意到，男人的坐姿从原本的散漫散淡，在这一瞬间无声地绷直了。

　　“你是说，有一个下层区的同行，先拿到了这颗头骨，并且在里面留了信？”许盛年的声音沉了下去，原本带着侵略性的戏谑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冷静的专注。

　　“对。”姜元初点了点头，神色毫无波澜，“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上城区的清道夫迟早会顺着特征码追查过来，所以他用这种最原始、最不显眼的方式，把真正的线索藏在了硬件的物理缺陷里。白雀小姐找不到，是因为你的设备太先进了，量子计算机不会去计算这种因为电烙铁温度不均产生的微小误差。”

　　白雀的眼镜后面闪过一丝惊诧。她迅速调整了扫描器的参数，将计算模式从“逻辑破译”切换到了“物理缺陷捕捉”。

　　几秒钟后，屏幕上那组密密麻麻的波形图突然断开，错落的误差点在过滤掉干扰后，最终在屏幕中央组合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数字。

　　【09—14】

　　“一个日期？还是编号？”白雀有些气馁地靠回椅背上，“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新伊甸有无数个带有这种编号的废弃设施。”

　　“不是编号，是下水管道的闸口坐标。”

　　许盛年突然站起身。他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宽大的手掌在空中一抹，将第七街区的地下管网图调了出来。

　　男人那根略显粗砺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其中一条纵横交错的红线上：

　　“下层区的黑市医生和非法改装商，为了躲避财阀的天网监控，喜欢用旧时代的电报码来指代接头地点。09代表第九排污干线，14代表第十四号沉淀池。”

　　许盛年说完，偏过头看着姜元初。

　　“第十四号沉淀池在一周前就已经被废弃了，现在是‘铁齿帮’丢弃帮派火拼尸体的地方。”许盛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扣上了皮风衣的领扣，“老乔，去准备外勤装备。带上改性动能枪和防化服。白雀，留守基地，切断所有外连信号。”

　　“是，老大。”老乔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盛年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的武器架旁。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架子上挑了一件崭新的、明显比普通帮众规格更高一级的轻量化防化斗篷，顺手扔向了姜元初。

　　“啪。”

　　姜元初抬手接住，衣服上还带着干燥的仓储薄荷香。

　　“穿上。”许盛年已经利落地将重粒子左轮插回了腰间的枪套，他略过姜元初身侧，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但极其自然的语气低声道：

　　“第四街区是死人堆。跟紧老子，别把命丢在那。”

　　姜元初看着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那件防御等级极高、却轻便得几乎没有分量的防化服，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将其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