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7、红烧肉与毒蛇 那五枚硬币

　　那五枚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弧线，最后“啪嗒”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姜元初白皙的掌心里。

　　金属硬币还带着许盛年体温的微热。姜元初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黑得像要杀人的帮派老大，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温和笑容。

　　“谢谢许老板。”

　　他当着几十个红星帮精锐的面，把硬币揣进兜里，转过身，真的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酒吧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许盛年站在原地，按在重粒子左轮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嘴里那根合成雪茄已经被咬得变了形，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晃动的布帘。

　　“老大……”身后一个抱着链锯刀的黑衣大汉咽了口唾沫，凑上来低声问，“要不要把这小子……”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闭嘴。”
　　许盛年冷哼了一声。他拉开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一双长腿交叠着架在柜台上，鞋底还沾着霓虹窟街头的泥水。他扯掉嘴里废掉的雪茄，又摸出一根点燃，白色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那张刀削般俊美却阴鸷的脸。

　　他倒要看看，这个身份查不到、来历掉进空白里的“小修理工”，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样。

　　不到五分钟，布帘再次被掀开。

　　酸雨的潮气随着姜元初的回归涌进屋里。他怀里抱着一盒用塑料纸裹着的合成红烧肉罐头，风衣的下摆落了几点雨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与这间肮脏的黑市酒吧格格不入。

　　姜元初坐回那张生锈的转椅上，从帆布包里摸出自己那把洗得发亮的钢匙。

　　“咔哒。”
　　罐头被撬开，廉价而浓郁的工业香精味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姜元初目不斜视，舀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合成肉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他的动作很文雅，甚至透着一种在旧时代高等餐厅里才有的规整，可他身上的衣服明明洗得发白，连袖口都磨了边。

　　许盛年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吐出的烟雾偶尔会撩过青年额前的碎发。

　　男人那双带着侵略性的视线落在青年握着钢匙的手指上——那双手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下层区修理工常见的机油垢，只有指腹上有层薄薄的、因为长期握持工具留下的茧。

　　许盛年盯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眼神不知不觉间沉了下去，原本紧绷的唇角莫名地松了几分。

　　这个人在装。但装得太像真的了。

　　在几十把枪口下能把一盒五块钱的烂肉吃出顶级和牛的架势，光是这份定力，下层区就找不出第二个。

　　等姜元初咽下最后一口肉，用纸巾仔细地擦干净嘴角和钢匙，一旁的许盛年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吃饱了？”许盛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多谢许老板款待。”姜元初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着清亮的光。

　　“吃饱了就聊正事。”许盛年刚想伸手去拿台面上的仿生人头骨，吧台后面那道通往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等等，老大。这买卖你不能接。”

　　一个沙哑、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从铁门里走出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留着利落的寸头，右眼被一枚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高精度机械义眼取代。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酸液的工装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正在滴落冷却液的电子焊枪。

　　红星帮首席机械师兼情报分析官——阿蛇。

　　阿蛇连看都没看姜元初一眼，那颗绿色的机械眼迅速锁定了工作台上的防静电布。她走上前，粗暴地扯开布料，露出里面那颗融化了一半的金属头骨。

　　“阿蛇，你规矩丢了。”许盛年靠在椅背上，声音冷了下去。

　　“我的规矩就是不让老大你带着兄弟们去送死。”阿蛇冷笑了一声，她伸出那条经过半机械改造的左臂，指尖直接弹出几根数据线，闪烁着微光，试图强行接入头骨断裂的颈部接口。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仿生人核心。它的抗载流子防御壁是军工级的。上城区的财阀丢了这种东西，会动用最高序列的清洗令。老大，这小子是个雷，谁碰谁炸。”

　　阿蛇一边说着，那颗绿色的义眼一边剧烈地收缩，显然她的脑部处理芯片正在超负荷运转，试图强行读取头骨里的数据碎片。

　　姜元初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动了动，刚想开口：“那个，其实……”

　　“闭嘴，捡破烂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阿蛇厉声打断他，左手五指的微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然而，就在数据强行加载到47%的瞬间，那颗原本一片死寂的仿生人头骨，额头中央那个少了一横的“盛泰基因”几何图案，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诡异的亮紫色。

　　“哔——！！”

　　尖锐的报警声从阿蛇的机械义眼里传出。

　　“不好！反向逻辑炸弹！它在烧我的核心模块！”阿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试图拔出自己的数据线，但那颗头骨像是一个磁力极强的黑洞，死死咬住了她的机械手指，甚至顺着她的手臂导线向她的脑部神经网络蔓延。

　　整个酒吧的核心供电系统开始疯狂闪烁，全息灯光变成了一片血红。

　　“坐标已锁定。正在上传基站……”头骨内部竟然发出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那是上城区清道夫的自动定位广播。

　　“该死！”

　　许盛年猛地站起身，右手瞬间拔出重粒子左轮，枪口死死顶住那颗头骨，但他投鼠忌器，一旦开枪，庞大的能量殉爆会把阿蛇和整个酒吧一起送上天。

　　红星帮的精锐们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拉开保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中，一只白皙、指尖带着点凉意的手，极其突兀地伸了过来。

　　姜元初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没有去碰那些闪烁着高压电弧的数据线，也没有去动键盘。

　　他只是顺手拿起了自己刚刚用来挖红烧肉的那把……扁头螺丝刀。

　　在许盛年惊愕的目光中，姜元初将螺丝刀的尖端对准了头骨左侧耳道深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排气孔，然后，手腕轻轻一抖，顺时针拧了半圈。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弹簧脆响。

　　下一秒，原本疯狂尖叫的报警声戛然而止。头骨上亮紫色的光芒像被掐断了电源的蜡烛，瞬间熄灭。阿蛇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条机械臂上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酒吧里的血色全息灯光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几秒前还足以致命的财阀科技反噬，就这么被一把沾着合成肉油星子的廉价螺丝刀，给物理超度了。

　　“不是逻辑炸弹。”

　　姜元初收回螺丝刀，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工具尖端。他的声音依旧温吞，甚至带着点给人讲课时的耐心：

　　“这是老式的气压防拆卸阀。上城区的工程师喜欢在电子锁外面加一套纯机械的水银平衡器。只要用外力强行读取数据，气压不稳，它就会自动触发广播。只要把排气阀拧开，把里面的平衡液放掉就好了。”

　　他指了指头骨耳道里缓缓滴落的一点银色液体。

　　阿蛇坐在地上，那颗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姜元初，眼底的轻蔑和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了怪物的惊骇。她是红星帮最好的机械师，却连这个头骨用了机械双重锁都没看出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许盛年站在吧台前，手里的重粒子左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他看着姜元初，那双原本冰冷、盛满了审视的狼眼里，此时竟泛起了一层极深、极亮的微光。

　　男人微微俯下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姜元初整个人笼罩了进去。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浓烈的烟草味和皮革的侵略感。

　　许盛年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突兀地捏住了姜元初的下巴，迫使青年抬起头迎向自己的视线。

　　“手艺挺野啊，小修理工。”

　　许盛年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硬茧，擦过青年细腻的皮肤。他的目光在姜元初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黑眸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姜元初甚至能看到男人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姜元初没有挣扎，只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任由对方捏着。他的顺从和毫无防备，让许盛年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加了一点力道，随后，许盛年低笑了一声，猛地松开手。

　　他转过身，一脚踢在吧台底部的某个隐藏开关上。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吧台后方的地板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直通更深地下的升降梯。

　　“阿蛇，带上这颗头骨，去下面的无干扰实验室。”

　　许盛年一边吩咐，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姜元初的肩膀。他的大掌隔着单薄的风衣料子，死死扣着青年的肩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姿态，强行带着他往升降梯走去。

　　“这买卖，红星接了。”

　　许盛年偏过头，凑到姜元初耳边，滚烫的呼吸打在青年有些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从现在开始，你和老子捆一辆车上了。想吃红烧肉？只要你能把这颗脑袋里的东西挖出来，老子让你天天把这玩意儿当饭吃。”

　　姜元初被他带着往前走，有些无奈地侧了侧头，避开那股过分炽热的呼吸，声音依旧轻飘飘的：“那许老板，能帮我把红烧肉的牌子换成‘新伊甸农业’的吗？那个牌子的淀粉少一点，口感好。”

　　走在前面的许盛年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升降梯的台阶。

　　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这个油盐不进的青年一眼，可眼底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