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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锈血 第四街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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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街区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死水发酵味。
高载能装甲越野车在泥泞的废弃排污道口停下,车轮卷起数米高的黑色泥浆。车窗外,零星的酸雨砸在合金车壳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老大,周围干净,铁齿帮的人半小时前撤走的,留了几个暗哨,都被拔了。”老乔沉稳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姜元初拉了拉头上的轻量化防化斗篷,跟着许盛年跳下车。
眼前的第十四号沉淀池,是一个足足有三个足球场大的地下巨坑。无数根直径数米的锈蚀铁管像死去的巨蟒般横七竖八地探出墙体,泛着绿霉的毒水正缓缓滴落。
这里没有光,全靠越野车前探照灯撕开的两道惨白光柱。
“走这边。”
许盛年打着一支强光手电在前面带路。他修长的身材在黑暗中显得极具压迫感,那把沉重的重粒子左轮被他拎在手里,枪口斜斜地指向地面。
姜元初踩着湿滑的铁栅栏跟在后面。他没有夜视义眼,只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判断落脚点。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男人的背影上——许盛年的脚步极轻,哪怕踩在松动的空心铁板上,也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穿过几道彻底报废的过滤网,他们在一口巨大的中转水阀前停了下来。
水阀下方,一具已经半机械化的尸体被几根钢丝死死地捆在管道上。尸体大半个身子泡在墨绿色的腐蚀液里,头颅无力地垂着,后脑处有一个极其粗暴的暴力开凿空洞。
这就是白雀提到的那个“同行”。
“来晚了,脑部芯片被强行挖走了。”许盛年挑了挑眉,手电光晕在尸体干枯的脸上晃了晃。
姜元初走上前,蹲下身。
由于长期泡在毒水里,空气中的酸性气味几乎能灼伤呼吸道。姜元初没有嫌恶,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颈部断裂的导线。
“不对。”姜元初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沉淀池里显得有些缥缈,“清道夫动手不会这么粗暴。他们有专用的芯片拔除器,创口会很平整。这更像是……铁齿帮那些拾荒者的手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伸手去摸索尸体腰间隐藏的工具包。
然而,由于常年累月的酸雨腐蚀,尸体上方的承重铁架早已到了极限。就在姜元初指尖触碰到工具包的刹那,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鸣。
一根重达数百斤、尖端断裂如利刃的锈蚀铁管,裹挟着大片带毒的泥沙,毫无预兆地朝着姜元初的肩膀砸落下来!
在下层区生活了半年,姜元初的身体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规避动作。他猛地向后仰去,但铁栅栏过于湿滑,他的脚底滑了一下。
“嗤——”
坚硬的防化服料子在一瞬间被撕开。尖锐的铁锈边缘深深地划过了姜元初的左臂,拉出了一条长达十几公分的血口子。
他在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拉开了安全距离。
“老乔!警戒!”
伴随着一声暴烈如雷的怒喝,一双有力的手瞬间穿过黑暗,一把将地上的姜元初揪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歪歪斜斜地打在墙壁上。姜元初一抬头,就对上了许盛年那双几乎要结冰的狼眼。男人死死扣着姜元初没受伤的那只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能动吗?!”
“能。皮外伤。”姜元初平静地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大片黏稠的鲜血已经渗了出来,顺着衣袖往下滴落。最糟糕的是,伤口沾到了沉淀池里的毒水,一阵阵密集的、如硫酸灼烧般的剧痛开始顺着神经末梢往大脑皮层钻。
许盛年的视线落在那些不断滴落的血迹上,下颌线的肌肉死死地绷紧了。他没有再多废话一个字,直接弯下腰,一条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穿过姜元初的膝弯,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蛮横地将整个人打横抱了过来,在老乔重型改性枪的掩护下,大步流星地退回了越野车内。
“砰!”
越野车沉重的装甲门被狠狠摔上,将外界的酸雨和死水腥气彻底隔绝。
车厢内的黄色应急灯亮起,狭窄的空间里一时间只能听到轮胎在泥泞中高速空转的抓地声,以及前方老乔沉稳的换挡动静。
“回基地,走第三排水盲区,避开铁齿帮的巡逻路线。”许盛年对驾驶位低声吩咐了一句。他身上的黑皮风衣已经脱了下来,随意地扔在脚边,只剩下一件黑色的战术紧身背心。
姜元初靠在真皮长椅上,左臂的防化服料子已经被血浸透。毒水顺着破口渗入,像是有无数只带毒的细小工蚁正在啃食他的神经,疼得他指尖发凉。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有些脱力地闭着眼,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坐直了。”
许盛年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轻佻,听着有些发沉。
姜元初睁开眼,看见男人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拽出了一个军用医疗箱。许盛年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庞大的身躯带过来一股干燥的烟草味,瞬间将应急灯的微光挡了大半。
没等姜元初开口,许盛年已经伸手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那只大掌上的枪茧很硬,力道大得像个铁钳,不容拒绝地把他的手臂扯了过去。
一把医用剪刀精准地擦着皮肉剪开。
当破损的衣料被扯离伤口时,一阵剧烈的抽痛让姜元初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可许盛年那只扣在手腕上的大掌却稳得像铸铁,不仅没松,反而顺势往下一压,将他的手臂死死固定在膝盖上。
“别乱动,除非你想让这条胳膊烂掉。”
男人低着头,视线落在青年手臂那道十几公分长的血口子上。伤口边缘已经被墨绿色的化学毒液腐蚀得有些泛白,血肉翻开,看着触目惊心。
许盛年从箱子里摸出一管高效解毒喷雾,指尖在瓶盖上弹了弹。在动手前,他掀起眼皮看了姜元初一眼。
那双野兽般的狼眼里倒映着青年苍白如纸的脸。
大概是看出了姜元初极力隐忍的紧绷,许盛年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寸,指腹在青年手背凸起的青筋上安抚般地抹了一下。紧接着,冰冷的喷雾便精准地覆盖了上去。
“唔……”
极度刺激的化学中和反应在伤口上爆开,姜元初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他闭紧了眼睛,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可在这种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里,他能感觉到许盛年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宽大的掌心撑在了他的后脑勺垫子旁,以一种强硬却安全的姿态,防止他因为战车颠簸而再次撞击。
解毒、清创、缝合。
在这个过程中,许盛年的手极其稳当,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他像是在保养一柄精密的枪械,冷酷、高效、且专业。这种在混乱下层区里沉淀出来的强悍与沉稳,在极近的距离下,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踏实感。
最后一圈纳米绷带扎紧,剧痛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木的凉意。
姜元初缓缓睁开眼,长睫毛上还沾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有些虚弱:“多谢许老板。”
许盛年松开手,慢条斯理地将染血的纱布扔进废品盒。听见这话,他偏过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想习惯性地调侃两句,视线却突然落在了姜元初微微张开的右手里。
右手掌心里,不知何时躺着一块沾着黑色泥浆的方形硬塑料片。
那是一张旧时代的磁卡。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前一秒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点温热和妥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许盛年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那抹刚浮上来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冰冷审视。他盯着那张磁卡,又缓缓将视线移回到了姜元初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刚才那种情况,铁管砸落、剧痛袭来、毒素蔓延。
在所有人都在慌乱警戒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有能力,在他们眼皮底下把尸体藏得最深的磁卡给摸了出来。
许盛年缓缓直起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元初迎着男人那双浸透了寒意的眼睛,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他太了解下层区的生存法则了,也从没指望过一个红星帮的老大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毫无保留的信任。
“顺手而已。”姜元初将磁卡往前送了送,“在废品堆里待久了,看见有用的硬件就想捡。既然是合作,这东西应该对许老板有用。”
许盛年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车厢里只有老乔操控方向盘的细微声响。最终,男人伸出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磁卡从姜元初手里抽了过来。
许盛年将磁卡塞进内兜,重新靠回了对面的阴影里。他的大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腹前,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资产般的冷酷姿态。
“姜元初,老子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在红星,别跟老子玩心眼。”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姜元初歪了歪头,扯了扯身上的防化服,再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