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20、暗网 第三居住区

　　第三居住区的地下修理铺里，弥漫着一股机油与廉价合成红茶混合的奇异香味。

　　姜元初是被一阵刺耳的区域警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暖黄灯光下逐渐聚焦。他躺在一张由废旧汽车座椅改装的简易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毛毯。左臂已经被重新包扎过，敷上了一层带着草药味的下层区土制凝胶，虽然无法修复坏死的神经，但至少压制住了那种钻心的钝痛。

　　“你醒了？”

　　那个叫苏娜的女孩正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看到姜元初睁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了一下。即便是满脸病容、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眼前这个青年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依然让常年生活在底层的平民感到本能的畏惧。

　　姜元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苏娜，死死盯住了修理铺墙上那台正在闪烁红光的破旧全息电视。

　　全息屏幕上，上城区的官方新闻播报员正用极其惊恐的语调快速播报着：

　　“紧急插播！凌晨两点十五分，翡翠群岛第三货运通道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自杀式袭击！袭击者使用了被军方列为禁品的EMP高爆弹头，目前第三通道重力轨已全面瘫痪，大量机械守卫被毁。安保总局已将其定性为‘甲级暴恐事件’，执法队正在进行全面绞杀——”

　　画面一转，切到了货运通道的监控录像。

　　漫天的火光和浓烟中，一个高大悍利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热熔枪，肩背上扛着骇人的高爆雷，顶着执法队的交叉火力，一脚踹碎了合金防爆门。哪怕左肩被激光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头失去痛觉的野兽，疯狂地向上城区的核心腹地撕咬。

　　“天哪……下层区的疯子打上来了，他们不要命了吗？”修理铺的老板苏老头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

　　姜元初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是血、双眼猩红的男人，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许盛年。
　　这只蠢狗，真的带着几个人，就敢往武装到牙齿的翡翠群岛上撞。

　　姜元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暴戾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他清楚翡翠群岛的防御协议，如果没有最高权限的干预，许盛年这种强行突围的方式，最多再撑十分钟，就会被第三防御环的微型矩阵炮轰成一滩肉泥。

　　“老伯。”

　　姜元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把你工作台上的那台光脑，借我用一下。”

　　“啊？那、那是改装报废机甲用的老古董，网络模块都快烧了……”

　　苏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姜元初已经掀开毛毯，踉跄着站了起来。他那只废掉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体因为高烧和失血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步挪到了工作台前。

　　他在操作椅上坐下，右手一把扯掉了光脑的外接面板，将一根裸露的铜线直接缠在了自己的右手指尖上。

　　“你要干什么？这台机器没有接驳缓冲器，直接连神经信号会烧坏脑子的！”苏娜惊呼出声。

　　姜元初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算力和精神力瞬间集中。“零号节点”那恐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顺着那根简陋的铜线，他的意识如同幽灵般潜入了上城区庞大且复杂的网络底层。

　　“滴——”

　　破旧的光脑屏幕瞬间被无数瀑布般流下的绿色代码淹没。

　　姜元初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出了一片残影。他根本不是在骇入系统，他是在回家。这套被称为“天枢”的系统防御网，每一行底层逻辑、每一个致命的漏洞，都是他当年亲手写下的。

　　此刻，屏幕被分成了十二个监控视窗，锁定了许盛年的突进路线。

　　画面里，许盛年正被死死压制在第三环线的一处掩体后。前方，四台重装机械守卫已经锁定了他的生命特征，微型矩阵炮的炮管正在充能，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想死？我还没允许。”

　　姜元初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冷光。他的右手在键盘上重重叩下一个回车键。

　　指令覆盖：最高权限协议。
　　目标：C-4区机械守卫矩阵。
　　动作：敌我识别系统（IFF）重置——将安保局执法队标记为‘劣性感染源’。

　　“轰——！！！”

　　屏幕里，原本瞄准许盛年的四台重装机械守卫突然枪口调转，毫不犹豫地将正在充能的微型矩阵炮，倾泻在了后方正准备包抄上来的执法队人群中！

　　惨叫声和爆炸声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

　　掩体后的许盛年愣住了。他看着那些突然“叛变”的机械守卫，满是硝烟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野兽的直觉让他根本不去思考原因，他立刻抓住这个空档，提着枪冲过了封锁线。

　　“咳、咳咳……”

　　地下修理铺里，姜元初猛地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殷红的血迹溅在发黄的键盘上，触目惊心。

　　强行用这种老旧设备承载“零号节点”的算力，他的大脑正在承受极度的超载。冷汗湿透了他的病号服，右手的指尖因为敲击速度过快已经磨破了皮，但他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他不再去计算什么上城区的资源损耗，也不在乎死多少执法队。他现在所有的脑力、所有的精密算计，都只为了给屏幕里那只满身血污的疯狗，铺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

　　前方的重力陷阱——瘫痪。
　　通道两侧的毒气喷射口——锁死。
　　通往第六区的核心隔离门——强制开启。

　　每一次键盘的敲击，都在为许盛年扫清致命的障碍。

　　屏幕里的许盛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冲进一扇本该需要S级虹膜认证却自动为他敞开的大门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盛年抬起头，那双充血的、如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走廊上方的那个监控摄像头。他隔着一层层的光纤网络和冰冷的屏幕，似乎感觉到了那道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的、熟悉的视线。

　　修理铺里，姜元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许盛年的脸，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一圈。他抬起沾着血的右手，隔着虚空，极轻地、如同叹息般描摹了一下屏幕上男人的轮廓。

　　“往前走，许盛年。”姜元初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着，“别停下，来找我。”

　　而在翡翠群岛的最高处，那座被烧毁了一半的玻璃花房里。

　　沈廷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看着面前全息投影上不断崩溃的安保防线，并没有任何震怒。

　　相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太美了。”沈廷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艺术品般精准绞杀着安保系统的代码，低低地笑出了声，“元初，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有了软肋的神明，终于舍得从云端跳下来，在泥地里和野兽共舞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心腹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撤掉第六区的所有守卫。把全市的广播切入第三居住区。我要看看，当那只野兽终于找到他的骨头时，发现上面沾着他全家人的血，会是一副多么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