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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相 姜元初的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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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初的右手死死按在键盘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绿色的代码洪流中瞬间被蒸发出丝丝腥气。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沉入“天枢”系统的核心数据库,疯狂地在无数道加密防火墙中横冲直撞。
“警告——主脑算力已超载140%,海马体面临二次损伤危险!”
脑海中不断拉响刺耳的电子警报,尖锐的剧痛像是一把钢刀在脑髓里疯狂搅拌。但伴随着这种几乎将人逼疯的痛苦,那些被强行格式化的记忆碎片,却如同在强酸中洗出的底片,极其突兀、极其暴烈地在姜元初的眼前炸开。
那不是一段神明俯视蝼蚁的傲慢历史。
那是一场被鲜血与密谋浸透的暴雨。
在无数错综复杂的日志最底层,姜元初看到了三年前“天罚”行动启动前的真正秘档。
那是一份联合背叛协议。
密密麻麻的电子签名中,不仅有盛泰基因的沈廷、上城区议会的各大财阀元老,而在那张权贵名单的最末尾,赫然挂着一个来自下层区、用残缺密匙签署的组织代号——“黎明灯塔”。
那是三年前,许盛年带领的反抗军。
姜元初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紧成了一条冰冷的细线。
他记起来了。
三年前,他根本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纯粹杀戮机器。他是盛泰基因倾尽全力打造出来的“零号节点”,但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曾试图用自己的算力去制衡上城区的贪婪,试图给这个畸形的世界寻找一条共存的通路。
可他换来的是什么?
是上城区元老院的忌惮,是沈廷病态的囚禁欲望,以及……下层区反抗军为了窃取高阶基因技术,与上城区财阀做下的一场惊天交易。
当年的“黎明灯塔”太渴望给下层区拼出一个未来了。许盛年和他的战友们天真地以为,只要配合上城区演一场戏,切断“零号节点”的中央控制权,他们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独立生态技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财阀手里用来除掉姜元初的一把刀。
他们合谋,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中,用针对神经元特制的电磁锁链,生生废了姜元初的所有外设权限,逼得“零号节点”差一点彻底脑死亡。
那是全人类对一个无辜者的背叛。
“原来是这样……”
地下修理铺里,姜元初死死盯着屏幕,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凄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前自己在废墟上,放过了那个跪在火海里双眼泣血、像厉鬼一样的许盛年。
当年的“零号节点”在遭遇背叛暴走后,启动了轨道微波武器进行无差别清洗。可当他摘下面具,踩着满地焦黑的尸骨走到许盛年面前时,他看到的,是一个被上城区彻底过河拆桥、同样被骗得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当时的姜元初看着许盛年,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悲悯。
他记得自己当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冷冰冰地托起许盛年的下巴,轻声说道:“真可怜啊,许盛年。你和你的战友背叛了我的信任,用我的权限去跟财阀做交易,结果却换来了一场大火。你猜,那些死在微波里的亲人如果知道是你亲手递上了点火的柴,他们会怎么看你?”
当时的许盛年已经彻底疯了,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恨不得用牙齿咬穿姜元初的喉咙。
而姜元初只是散漫地松开手,任由这个男人烂在泥潭里。
他放过许盛年,不是因为神明的好奇心。
是因为当时的姜元初觉得,让这个背负着“因为自己的短视和背叛而害死全家”的烂人,在最肮脏的第七街区日夜被愧疚与绝望折磨,才是对他最完美、最极致的惩罚。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全息电视中传出,第三环线的防御墙已经被许盛年用热熔枪生生轰开了一个缺口。新闻画面里,那个穿着黑色防风衣的男人此刻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的动作明显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迟缓,但那双看着核心区方向的眼睛,却燃着一团近乎扑火狂热的真心。
这个在三年前亲手参与了针对姜元初的围剿,在三年后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情况下,竟然为了一个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修理工”,再次提着枪,像个疯子一样杀回了翡翠群岛。
何其讽刺。
又何其炽热。
“老大!防卫军的重装机甲过来了!走通道!左边!”
电视里传出副手绝望的怒吼。
姜元初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三年前被背叛的彻骨冰冷,另一半……却是这一刻,面对那颗毫无保留的赤裸真心时,不可抑制滋生出来的酸涩。
“许盛年。”
姜元初的右手再次重重砸在键盘上,琉璃色的眼眸里烧起了一层妖冶的血色。
“权限覆盖——第三区域全城广播切断。”
“核心指令:引导红星帮接入民用避难通道。”
随着姜元初右手指尖的最后一次敲击,整个第三居住区的电子屏瞬间陷入了诡异的静止。而正在疯狂突围、几乎要被重装机甲逼入绝境的许盛年,眼前的全息战术地图上,突然亮起了一条由耀眼的金色代码铺就的、唯一的生路。
那条路的终点,直指第三居住区的地下修理铺。
与此同时,整座浮空岛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沈廷那通过备用频段强行接入的、优雅却黏腻的声音:
“元初,抓捕你和那只野兽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我很期待你们的重逢。”
地下修理铺的门外,远处的机械警笛声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姜元初脱力般地从操作椅上滑落,身形摇晃。
他任由那个叫苏娜的女孩惊恐地扶着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正隐隐发出震颤的地下室铁门。
他知道,那只满身鲜血的野兽,马上就要撞进来了。
“砰——!!!”
地下修理铺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被极其狂暴的高温热熔枪生生熔穿。伴随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滚滚浓烟,半扇门板轰然倒塌。
苏娜和苏老头尖叫着躲进工作台底下。而在飞扬的尘土与火光中,一个高大悍利的黑色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许盛年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头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他那件黑色的防风衣已经被激光武器切割得破烂不堪,左肩的血槽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泥地上。但他那双充血的、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却在冲进屋子的第一秒,死死锁定了靠在光脑工作台前的那个苍白削瘦的身影。
“当啷——”
那把陪着他杀穿了半个翡翠群岛、枪管已经热到发红的重型□□,被他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
许盛年大步跨过去,不顾一切地单膝跪在姜元初面前。他那双沾满了泥水和硝烟、甚至还在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捧住了姜元初毫无血色的脸颊。
“你疯了吗?谁让你乱用上城区的光脑的!”许盛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姜元初嘴角的血迹,最后定格在那条软绵绵垂着的左臂上,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快要溢出来的痛楚,“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元初靠在金属椅背上,垂下眼眸。他感受着脸颊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粗糙薄茧和滚烫血液,心脏最深处那道被称为“理智”的防线,正发出摧枯拉朽的碎裂声。
他突然反手一把握住了许盛年的手腕。
就在许盛年错愕的瞬间,修理铺墙上那台已经被姜元初切断频段的旧全息电视,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磁爆鸣。
紧接着,沈廷那张带着金丝眼镜、优雅而病态的面孔,通过最高级别的强制投影,出现在了狭小的地下室中央。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重逢啊。”
沈廷抚掌轻笑,暗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恶毒的愉悦:“许盛年,为了一个下层区的修理工,连命都不要了?我该夸你深情,还是该嘲笑你……愚蠢得可怜?”
许盛年猛地将姜元初护在身后,像一头护食的狼,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凶狠地盯着全息投影:“沈廷,你这畜生少他妈废话!有什么冲我来,放他走!”
“放他走?”沈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许盛年,你是不是脑子被酸雨淋坏了?你真的以为,你今天能活着闯进第三居住区,是因为你手里的那把破枪?”
许盛年的脊背猛地一僵。
“你仔细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人。”沈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一寸寸刮过许盛年的耳膜,“你真以为一个下层区的废品回收员,能在一分钟内瘫痪我的重装机械矩阵?能强行修改天枢系统的敌我识别协议?能为你铺出一条直通这里的生路?”
许盛年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十分钟前,那些诡异转头互相残杀的机械守卫,以及那扇自动为他敞开的核心隔离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姜元初。
“你……到底是谁?”许盛年的声音发着颤,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沈廷替姜元初回答了这个问题。
投影画面一闪,调出了一段三年前的绝密录像。
那是第七街区的一片火海。无数在微波武器下碳化的人形骨架散落在废墟中。而在画面正中央,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银色神经接驳面具的死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火海里痛哭的许盛年。
“他就是你这三年做梦都想扒皮抽筋的‘零号节点’,是盛泰基因最完美的神明,是亲自按下微波武器清洗指令、把你全家烧成灰烬的……姜元初啊。”
死寂。
地下修理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盛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脊梁,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元初。他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琉璃色眼眸里找出一丝惊慌、一丝否认。
可是没有。
姜元初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躲闪。那双眼睛冷清、深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绝望的平静。
“是你……”许盛年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悲鸣,“当年那个戴面具的死神……是你?”
“是我。”姜元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操你妈!!!”
许盛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地上的□□,“咔哒”一声顶上膛,漆黑的枪管死死抵在了姜元初的眉心。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被玩弄的屈辱。
“你耍我?你看着我像条狗一样护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许盛年眼眶红得滴血,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枪管上,“你杀了我全家……你毁了‘灯塔’,你现在还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面对眉心滚烫的枪管,姜元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慢慢地站起身,迎着许盛年崩溃的目光,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握住了抵在自己眉心的枪管。
“我杀了你全家,没错。”姜元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酷与疯狂,“但三年前,是谁先背叛了我?”
许盛年浑身一震。
“你以为你和‘黎明灯塔’做的事很伟大吗?”姜元初逼近了一步,枪管甚至在他的眉心压出了一道红印,“你们为了换取上城区的技术,暗中配合沈廷和议会,切断了我的神经接入权限!你们明知道那会让我脑死亡!是你们递上了屠刀,才引发了系统的强制清洗协议!”
姜元初看着许盛年的眼睛,眼尾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泛起了一抹妖冶的红:“许盛年,你以为你是无辜的受害者吗?我们都是满手血腥的罪人!你全家的死,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闭嘴!闭嘴!!!”许盛年崩溃地大吼,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开枪。杀了这个魔鬼,为父母和妹妹报仇。
可他的身体,却在闻到姜元初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气的草药味时,本能地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姜元初看着他这副快要疯掉的样子,眼底的神色突然柔软了下来。那是一种夹杂着悲悯、自嘲,以及极致占有欲的复杂眼神。
“砰”的一声闷响,枪托撞在许盛年的胸口。姜元初顺势倾身,将自己那个单薄、满是伤痕的身体,重重地撞进了许盛年宽大、沾满鲜血的怀抱里。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许盛年握枪的手,将枪口从自己的眉心,一寸寸下移,最后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开枪啊。”
姜元初仰起头。他的声音沙哑、轻柔,像是一个恶魔在低语:
“杀了我报仇。然后转过身,被外面的机甲打成肉泥。”
许盛年僵硬地任由他抱着,眼泪砸在姜元初的睫毛上,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可是许盛年,如果你不开枪……”姜元初沾着血的指尖,一点点抚上许盛年的后颈,那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我刚才已经把天枢系统的最高秘钥,写进了你的皮下芯片里。”
许盛年猛地瞪大了眼睛。
元初死死盯着他,语气散漫却透着疯魔:“拿着我的刀,去把沈廷和这群高高在上的财阀剁碎。去建你的灯塔。”
“咱们俩的血,这辈子都得流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