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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裂缝 第七街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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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街区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带着强腐蚀性的酸雨顺着破败的集装箱边缘倾泻而下,在泥泞的街道上冲刷出一道道泛着泡沫的暗流。红星帮的秘密据点里,空气压抑得仿佛连火星都能被生生掐灭。
许盛年推开那扇厚重的合金铁门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他刚带人剿了铁齿帮的一个据点,黑色的风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滴着泥水。
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屋里一片狼藉。原本给姜元初躺着的那张破旧行军床已经被掀翻,最刺眼的,是水泥地面上那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枚散落的、被暴力切断的合金锁链碎片。
那个总是靠在床头、一边嫌弃下层区营养膏难吃,一边用那双琉璃色眼睛冷淡看他、甚至在生死关头用单薄的身体帮他挡过钢管的修理工,不见了。
“老大……”
红星帮的副手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查清楚了。是黑蟒帮。他们趁我们火拼,用了微型神经麻痹弹把人劫走了。光头把那个人……送去了拍卖会。听说……被盛泰基因的沈廷,用无上限的价格直接带回了翡翠群岛。”
“沈廷。翡翠群岛。”
出乎副手的意料,许盛年没有像以往那样暴怒地砸烂身边的东西,也没有失控地嘶吼。他站在那滩血迹前,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沾着血的锁链碎片。粗糙的指腹重重地碾过锋利的断口,任由生锈的金属划破他的皮肤。
许盛年垂下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狂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极度危险的冰冷。那是他三年前作为反抗军领袖、在下达必死突袭指令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老大,黑蟒帮现在老巢已经空了,人全跑了。上面是浮空岛,重兵把守,我们……”副手咽了口唾沫。
“去把三号仓库里那枚从军用无人机上拆下来的EMP电磁脉冲弹头拿出来。”许盛年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戾,“再准备三套高空抗压服,把我们的重型热熔枪全部充满能。”
副手大惊失色:“老大!你真要打上去?就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修理工?不值得啊!”
值得吗?
许盛年转过身,走到军火桌前,极其熟练且稳定地拆卸着手里的重型□□。
他恨上城区,恨盛泰基因,恨不得把翡翠群岛上的人全杀光。理智告诉他,那个修理工被带走,不过是上城区狗咬狗的戏码。他应该冷眼旁观,甚至应该庆幸甩掉了一个累赘。
可是,当听到那个人被沈廷带走、重新套上链子时,许盛年发现自己的心脏深处传来了一阵近乎窒息的抽痛。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青年苍白到透明的侧颈,是在昏暗灯光下那双倔强又冷清的眼睛,是那只为了护住他而彻底崩裂流血的左臂。
许盛年把一颗高爆□□压进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极度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没有值不值得。”
许盛年抬起头,眼神狠戾而决绝。他把枪甩上后背,条理清晰地下达着送命的指令:“今晚凌晨两点,翡翠群岛第三货运通道会有三分钟的系统换防。把EMP弹头绑在运输机上,直接瘫痪他们的重力轨。我们不走正门,从底部的垃圾排出口杀进去。”
疯狗一旦咬住了骨头,连神都别想让他松口。哪怕前面是深渊,他也得把那个人完完整整地抢回来。
与此同时,上城区,翡翠群岛。
深夜的浮空岛静谧得过分。在沈廷那座戒备森严、被无数传感器包裹的玻璃花房里,姜元初正静静地躺在医疗椅上。
他的左手依旧浸泡在冰冷的神经修复液里,毫无知觉。但这并不影响他那颗被称为“零号节点”的恐怖大脑。
林伯白天说的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激活了他潜意识里对这整个上城区防御系统的认知。就算记忆是残缺的,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微型监测仪时,他的脑子里本能地浮现出了十二种越过协议代码、直接让其瘫痪的方法。
“沈廷,你确实很了解我。”
姜元初看着自己完好的右手,指尖微动,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敲击动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冰冷的自嘲:“但你忘了,这里的每一条安保协议,在三年前,都得叫我一声造物主。”
他身上穿着的真丝睡衣里,藏着一根白天从医疗舱上偷偷拔下来的、不到两厘米长的微米级超导铜丝。
姜元初有些费力地坐起身,残废的左臂软绵绵地晃荡了一下,带来一阵钻心的钝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右手捏着那根纤细的铜丝,极其精准地刺入了自己脖子上那根镇静项圈的侧面缝隙里。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鸣叫。
项圈内部的防御逻辑极其严密,一旦遭遇暴力破坏就会立刻释放高压致死电流。可在姜元初右手指尖那近乎神迹般的微频挑动下,那根铜丝准确地搭在了主控芯片的第三和第七神经元通路之间。
这是天枢系统底层逻辑里,唯一一个为了防止系统暴走而预留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后门漏洞”。
“卡哒。”
冰冷的合金项圈应声而落,掉在柔软的天鹅绒毯子上。
姜元初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没有丝毫耽搁。他咬着牙,用右手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医疗椅上挪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去动那间屋子里的任何电子设备,因为他知道,沈廷那个疯子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任何代码的改动都会惊动中央警报。
他选择的最古老、也最原始的方法。
物理过载。
姜元初走到花房中央那盆巨大的、价值连城的黑法师前。他用右手抓起一旁沉重的纯银修枝剪,狠狠砸向了隐藏在花盆下方的智能土壤控温管线。
“砰!滋啦——!!”
高压电弧在潮湿的泥土和兰花碎叶间瞬间炸开,高纯度的营养液瞬间化作了最好的导电介质。刹那间,整座玻璃花房的内部供电网络遭遇了毁灭性的短路,智能穹顶的防护光幕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轰然熄灭。
尖锐的物理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
而在那些机械守卫和家族私兵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身形削瘦的青年,已经借助着大雾的掩护,翻过了花房破裂的防爆玻璃,跌跌撞撞地滚进了上城区那片繁华却冰冷的夜色之中。
两个小时后。
上城区,第三居住区。
这里不是沈廷那种寡头居住的核心浮空岛,而是上城区普通市民、技术员和中产阶级聚集的边缘街区。这里的建筑少了一些冰冷的机械感,多了一些暖黄色的灯光。
外面下起了上城区难得一见的人造小雨。
姜元初整个人瘫软在一条偏僻暗巷的垃圾回收箱旁。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荆棘和碎玻璃划得破破烂烂,混满了泥水与血迹。
失血、高烧、加上强行切断镇静项圈带来的神经反噬,让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他那只废掉的左手无力地浸在雨水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天枢……沈廷……许盛年……”
无数个名字和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疼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砸碎在水泥墙上。
“踏、踏、踏。”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雨伞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巷口响起。
姜元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绝望地想要挪动身体,右手死死扣着地面,却连一厘米都爬不动了。
“天哪……阿爸,你快来看!这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清脆、带着一丝惊恐的年轻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一柄印着复古格子图案的雨伞遮住了落在姜元初脸上的雨水。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质朴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蹲了下来。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机械润滑油和家用烘焙点心的温暖味道。他看着满身是血、尤其是那条显然已经废掉的左臂的姜元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孩子……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衣服的料子,是从核心区逃出来的?”中年男人有些犹豫。在上城区,私自收留身份不明、且受了重伤的人,一旦被家族执法队查到,全家都会被流放到下层区。
“阿爸!执法队的巡逻车马上就要过来了。他快要冻死了,而且你看他的手……求求你,我们救救他吧。”女孩带着哭腔拉着父亲的衣袖。
中年男人看着姜元初那张即便在濒死状态下依然精致得让人惊心动魄、却又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的瓷器一般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搭把手,苏娜。把他背到我们的地下修理铺里去,把后门的监控断掉。”
姜元初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感受到了一个宽厚、温暖且带着薄茧的后背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耳边是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响,还有那个叫苏娜的女孩小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