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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囚徒 姜元初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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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初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植物香气。
不是下层区那种用廉价化学香精勾兑出来的合成花香,而是真正的、带着泥土湿润和鲜活生命力的兰花香。在废土时代,真实的植物比黄金还要昂贵百倍,能用真花填满一个房间的人,整个翡翠群岛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且奢靡的玻璃花房。阳光透过智能调节的穹顶洒下来,把周围上百种珍稀植物照得生机盎然。而他自己,正半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天鹅绒的医疗椅上。
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丝质衬衣。脖子上那道冰冷的镇静项圈还在,左臂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某种半透明的神经修复凝胶里。
姜元初试着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毫无反应。
那条手臂就像是一截接在他肩膀上的、不属于他的死木头。
“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低沉且优雅的声音从花房深处传来。
沈廷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袍,手里拿着一把纯银的修枝剪,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黑法师。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那帮下水道的老鼠下手太糙,机械切断了你的尺神经和正中神经,还注入了过量毒素。就算是我这里的顶级医疗舱,也只能保住这只手不腐烂。至于知觉,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回来了。
姜元初靠在医疗椅上,听着这近乎宣判死刑的话语,出乎意料地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
他只是有些费力地偏了偏头,看着沈廷的背影,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轻佻的弧度,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本来还想着,等我这只手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用它把你的脖子拧断。现在看来,我只能屈尊用右手了。”
沈廷修剪枝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剪刀,转过身,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医疗椅上仿佛随时会断气的青年。半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深深的无奈。
“你还是这个样子,元初。”沈廷缓步走过来,停在医疗椅前,伸手捏住了姜元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永远是这副能把人活活气死的嘴脸。你知不知道,整个上城区,只有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姜元初被迫仰着头,被迫直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睛。他没有挣扎,只是极其冷淡地弯了弯眼睛。
“那只能说明你身边养的都是一群没种的狗。怎么,沈大执行官听犬吠听腻了,想换换口味?”
沈廷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手指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姜元初的下颌骨。
“三个月前,我把你从盛泰基因的顶层实验室直接扔进第七街区的垃圾堆。”沈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剥夺了你的权限,冻结了你的身份。我以为,下层区那些变异的臭虫、酸雨,还有那些为了半支营养剂就能杀人的亡命徒,能稍微磨平一点你这该死的傲骨。”
沈廷凑近了些,声音变得冰冷而危险:“我本来等着你像条丧家犬一样,爬回上城区求我给你一个实验室。可你呢?你宁愿在下水道里捡破烂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崽子,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丢了一只手,也不肯向我低头。”
姜元初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脸上的嘲弄却越来越浓。
他迎着沈廷的目光,轻咳了两声,眼尾因为疼痛泛起了一抹殷红。“原来是你把我扔下去的。谢谢啊,下层区的营养膏虽然难吃,但至少那里的人比你这种披着人皮的怪物看起来顺眼多了。”
沈廷眯起眼睛,看着姜元初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突然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面巾,极其嫌弃地擦了擦手指。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沈廷将面巾扔在地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虽然把你扔了下去,但我从来没有动过你的脑子。我沈廷要的是一个清醒着向我臣服的天才,而不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白痴。”
姜元初微微一怔。
沈廷倾下身,双手撑在医疗椅的扶手上,将姜元初困在一个极度压迫的距离内,语气里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的海马体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物理破坏和记忆覆写。有人在你掉进下层区之前,强行格式化了你的记忆。那个人试图把你脑子里关于天枢系统和核心代码的一切都抹除掉。元初,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在这个翡翠群岛上,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动我沈廷最完美的艺术品?”
姜元初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沈廷。
把他变成一个失去记忆、在泥沼中挣扎的废人的,另有其人。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不仅抹去了他的过去,甚至还试图把那段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代码彻底埋葬。
看着姜元初微微变幻的神色,沈廷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
“你是一把绝世的好刀,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沈廷直起身,目光扫过姜元初那只废掉的左手,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残酷的悲悯,“但我一直觉得,你太难控制了。你拒绝为盛泰基因服务,拒绝为上城区的神明制定规则。现在好了,你的左手废了,你再也拿不起焊枪,做不了那些微米级的机械接驳。”
沈廷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这生机勃勃的花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台被拔掉了外设接口的超级计算机。你只能思考,无法创造。元初,你没有退路了,从今往后,你只能乖乖留在这座玻璃花房里,做我的大脑。”
姜元初静静地听完沈廷这番高高在上的宣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伤口带来的剧痛。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沈廷期待的绝望,也没有屈服。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是看疯子一样的嘲笑。
“沈廷。”姜元初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你是不是对天才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我的脑子还在,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就算我被拔光了接口,哪怕我只剩下一只手……”姜元初弯起眼睛,眼底尽是锋利的寒芒,“我也能写出一串代码,把你这座金碧辉煌的玻璃花房,连同你那引以为傲的盛泰基因,一起炸成一堆漫天飞舞的太空垃圾。你信不信?”
花房里死寂了足足十秒。
随后,沈廷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愉悦的大笑。他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看向姜元初的眼神里,那股狂热和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信。我当然信。”
沈廷俯下身,近乎痴迷地看着姜元初那张苍白却桀骜不驯的脸。
“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啊,元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