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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猎犬与余烬 废弃排污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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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排污管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沼气味。
姜元初的脚步在齐踝深的黑色污水中蹚过,带起沉闷的水声。他没有打开视网膜隐形眼镜的夜视功能,因为任何微弱的电子频段波动,都可能被上城区“清道夫”部队的军用级探测仪捕捉到。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他只能依靠听觉和嗅觉,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里摸黑前行。
“滴答……滴答……”
左臂原本已经缝合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翻滚中彻底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污水里,血腥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姜元初极其冷静地撕下防化服内衬的一条布料,用牙齿配合右手,在手臂近心端死死打了一个结,强行切断了血液的快速流失。
“咔哒、咔哒——”
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足踏地声。那是清道夫部队配备的“猎犬”——一种没有痛觉、纯粹依靠热成像和基因序列追踪目标的杀戮机器。
他们咬得很紧。
姜元初靠在潮湿的管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汲取着浑浊的氧气。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属于猎物的惊恐。相反,他的大脑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运转着。
他回想起刚才把磁卡扔给许盛年的那一刻。
那个男人眼底的暴怒、不甘以及那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此时在姜元初脑海中回放,竟让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
许盛年是个疯子,一个被下层区残酷法则喂养出来的、绝对利己的疯子。姜元初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没有王法的新伊甸,轻信所谓的“感情”和“承诺”是最愚蠢的死法。
但他却把盛泰基因最核心的机密底牌,交给了那个疯子。
因为他看懂了许盛年那句话背后的逻辑——“在把你脑子里关于盛泰基因的秘密掏干净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在下层区,唯有利益的羁绊比鲜血更牢靠。只要那张磁卡在许盛年手里,只要“零号协议”的秘密还没有完全解开,许盛年就绝对不会让他死,甚至会动用整个红星帮的力量来寻找他。
这是一种将彼此逼入绝境,却又绝对致命的信任。
“目标血液样本吻合,路径规划已更新。”
身后几百米外,传来了清道夫毫无感情的电子播报声。
姜元初收回思绪,他摸索着走到排污管道的一个三岔路口。他将左臂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条解下来,用力拧了一把。几滴浓稠的鲜血精准地滴落在通往左侧死胡同的铁栅栏上。随后,他将布条远远地抛进了左侧深不见底的竖井里。
做完这一切,姜元初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右侧那条通往“铁齿帮”腹地的、极其狭窄且布满尖锐金属垃圾的废弃通风管。
他必须活下去。哪怕是用最狼狈的姿态,他也得爬回第七街区,去赴那个荒唐又狂妄的约。
与此同时,第七街区,红星帮地下基地。
“砰!!”
地下诊所厚重的合金门被老乔一脚踹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刻浑身是血,像一头狂暴的棕熊,背着一个高大却残破的身躯轰然闯入。
“白雀!!滚出来!!老大快不行了!!”
老乔嘶哑的吼声震得诊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剧烈摇晃。
诊所内侧的帘子被猛地拉开,一个留着银色短发、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年轻女孩冲了出来。在看到老乔背上那个男人的瞬间,女孩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操!这是被上城区的轨道炮轰了吗?!”
白雀骂了一句脏话,立刻指挥老乔将人放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许盛年此刻的状况惨烈到了极点。他的战术背心已经被完全割烂,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因为强行发力,导致大半个肩膀的肌肉群彻底坏死。更致命的是他的机械右半身——黑曜石般的合金骨架上布满了恐怖的凹陷,微型核能核心的外壳已经开裂,高辐射的亮银色冷却液正混杂着人类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淌在手术台上。
“别他妈废话……”
手术台上,原本应该因为失血和核心过载而陷入深度昏迷的许盛年,突然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那只伪装成黑色的右眼战术目镜已经彻底碎裂,露出里面猩红的电子感光元件。男人因为剧痛而青筋暴起,冷汗将他的碎发完全浸湿,但他却死死咬着牙,用那只仅存的、完好的左手,死死揪住了白雀的衣领。
“老大!”白雀被他眼底那种不顾死活的戾气吓了一跳。
“拿着……”
许盛年手指颤抖着,从自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旧时代的硬塑料磁卡。
磁卡上沾满了姜元初扔给他时的黑色泥浆,以及他自己的鲜血。许盛年将它狠狠地拍在白雀的胸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血沫:
“立刻……去解析它。那是盛泰基因的‘零号协议’……用基地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机……快去!!”
“可是你的伤——”
“老子死不了!去解!!”
许盛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随后巨大的脱力感和疼痛感终于击穿了他的理智防线,他头一偏,重重地砸在手术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白雀握着那张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磁卡,看了一眼老乔,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盛泰基因?零号协议?
红星帮在下层区蛰伏了这么多年,一直试图寻找财阀在下水道里搞人体实验的证据,而现在,这个足以掀翻整个新伊甸的炸弹,竟然就这么被老大带回来了。
“给他打三倍剂量的镇痛剂,准备强行切断核心能源。”白雀咬了咬牙,迅速转身走向旁边的隔离机房,“老乔,去调集帮里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封锁第七街区。老大醒来后,绝对要见血。”
整整十个小时的手术。
当许盛年再次恢复意识时,地下诊所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坐起来,但左肩传来的剧烈撕扯感和右臂沉重的金属束缚感,让他重重地跌回了病床上。
“别动,你的左肩胛骨换了钛合金替代件,右臂的液压泵几乎全毁了,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的核能核心重新封死。”
白雀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端着一杯劣质咖啡从机房里走出来。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许盛年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他靠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雀:“卡里是什么?”
“一个坐标。以及……半个密钥。”
白雀将一块全息投影板放在许盛年面前,随着她按下播放键,空气中浮现出一串极其复杂的、闪烁着金光的基因图谱代码。
“这张卡是一张生物识别母卡,采用的是上城区最顶尖的神经元加密技术。里面没有具体的文字资料,只有这半个密钥。想要解开‘零号协议’的完整内容,不仅需要这半个密钥,还需要……权限本人的生物基因进行二次解锁。”
白雀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老大,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这张卡绑定的权限者,在盛泰基因内部的级别,至少是董事会核心成员。我们如果拿着这个……”
“这就对了。”
许盛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诊所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沙哑与狂热。他抬起那只还缠着厚重绷带的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肩膀因为闷笑而微微颤抖。
难怪那个骗子敢大摇大摆地把底牌扔给他。
姜元初算准了这一切。他算准了红星帮需要这张卡,也算准了这张卡离开他本人的基因就只是一块废塑料。那个看似温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修理工,用这张卡,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红星帮最不可或缺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核心资产。
他用自己的命做诱饵去引开清道夫,又用这张卡在许盛年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缰绳。
“姜元初……”
许盛年放下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一种极其危险的、交织着被算计的暴怒与狩猎者被彻底激起兴致的疯狂。
这个满嘴谎言的混蛋,把我当枪使,还敢让我在原地等他?
“白雀。”许盛年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不顾伤口的崩裂,强行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老大!”
“让老乔把散在外面的兄弟全撤回来。不要去招惹清道夫,把所有的监控网络,全部给我切进‘铁齿帮’的地盘。”
许盛年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全息投影前。他那条刚刚被修复、尚未覆盖伪装皮肤的纯黑色机械右臂,在蓝色的光影中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杀戮气息。
“他最后逃窜的方向是铁齿帮的废弃管网。清道夫是财阀的狗,在下层区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搜山。铁齿帮那群疯子一旦发现有肉掉进了他们的地盘,一定会像苍蝇一样扑上去。”
男人伸出冰冷的机械手指,点在全息投影的边缘,将铁齿帮的领地图标狠狠地划上了一个红色的叉。
“听着,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监控铁齿帮的每一个黑市、每一个地下诊所。谁敢动那个叫姜元初的修理工一根手指头……”
许盛年缓缓转过头,那张英俊、苍白却极度冷酷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老子就带着红星,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地碾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