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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浑水 姜元初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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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初在下水道里蹚了不知多久的臭水，左臂的伤口崩裂了好几次，鲜血混着泥水直往下淌。换做旁人，这等失血量早该两眼翻白晕死过去了，他却只是靠着管壁喘了口气，随意撕了块防化服的破布条把胳膊死死一扎，权当把半条命又塞回了身子里。
这下水道的沼气味儿比红星帮的劣质烟草还呛人。姜元初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顺着排风扇的微光，翻进了一个地下黑市。
这里是铁齿帮地界边缘的三不管地带。头顶错综复杂的霓虹灯管滴滴答答地漏着酸水，来往的多是些灰扑扑、脏兮兮的拾荒者。姜元初现在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只想找块干净的绝缘胶布，顺便搞点能填肚子的营养剂。
没走两步，前方的暗巷里忽然传来一阵惨烈的哭嚎。
一群路人围成一个攒动的圈，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姜元初本不想管闲事，他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里面的闹剧。
三个穿着打满铆钉皮夹克的帮派混混，正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死死按在泥水里。那小孩右腿装了个极其粗糙的机械义肢，正被其中一人踩着背，手里拿着把生锈的液压钳，作势要绞断那大腿根部的神经接驳口。
“跑？你他妈再跑一个试试！”为首的混混面目狰狞。
小孩涕泪齐下，死死抱着大腿哇哇大哭：“不……不要！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轴承，拆了我会死的！求求你们……”
混混嗤之以鼻：“闭嘴吧小鬼！这根原厂液压轴能换半支劣质兴奋剂，算你这身骨头走运了！”
姜元初掐了掐自己发硬的眉心。理智在脑子里用最冰冷的声音警告他：你现在是个没有过去的逃犯，身后还咬着清道夫，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转过身，准备不着痕迹地退回人流里。
然而，身后那把液压钳卡在金属骨骼上发出的“嘎吱”刺耳声，以及小孩因为极度恐惧而几乎失声的剧烈抽泣，像是一根生锈的钢丝，死死拽住了他的脚心。
姜元初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转过身，拨开人群，慢吞吞地走上前，用手里那把带有磨损痕迹的旧螺丝刀，敲了敲那个混混手里的液压钳。
“你这钳子咬合齿都磨平了。”姜元初的声音很温吞，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沙哑。
拿钳子的混混如临大敌，猛地转过头：“你想干嘛？！”
姜元初道：“换把利索的。”
混混愣了半晌，破口大骂：“哪里漏出来的病鬼？滚远点，铁齿帮办事，别脏了老子的眼！”
姜元初没理会混混的叫骂，微微歪了歪头，指着小孩的腿：“那是四代军工的民用改装轴承，里面全是反重力液压油。你这一钝钳子下去，压力失衡，气流能把你这两条胳膊连着脑袋，‘砰’地一声，炸成一朵红白相间的烂烟花。”
混混手一抖，钳子险些掉在地上。旁边的小弟狐疑道：“老大，这小子唬人呢吧？”
“唬人？”姜元初叹息着摇轴，从兜里摸出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圆环，“你可以试试。反正炸的不是我。不过……”
他话锋一转：“比起他腿上那点破烂，我这儿有个高密度能量聚变环。刚从红星帮的军火库里顺出来的，能换十支纯度最高的兴奋剂。你们，要不要换个目标？”
幽蓝色的光芒一出，三个混混的眼睛都直了。
“拿过来！”为首的混混立刻丢了那半死不活的小孩，举起钢管冲了上来。
姜元初见状，在三人逼近的瞬间，随手一抛，将那“聚变环”朝着巷子墙壁上的高压配电箱扔了过去。
“接着。”
混混下意识去抢，谁知那玩意儿是个被姜元初强行短接了正负极的废弃高容电容器！电容器不偏不倚地砸在裸露的电缆上。
“滋啦——砰！！”
爆裂的电弧伴随着刺目的强光和微型电磁脉冲（EMP）瞬间炸开。不仅致盲了三人的眼睛，EMP更是直接让这几个混混身上劣质的机械义体瞬间短路，火花四溅地瘫倒在地上。
“啊！我的眼睛！我的胳膊怎么动不了了！”
在一片惨叫声中，姜元初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弯下腰，将一卷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绝缘强力胶带扔在男孩怀里，声音依旧是凉凉的：
“‘不敢’，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自己把漏电的接口缠上，下次再有人抢，就照着他们脖子上的供电管线扎。”
说完，他扯了扯头上的兜帽，转身就走。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甚至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他已经做到了极限，接下来这小孩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然而，他刚走到巷子口，一阵沉重的引擎轰鸣声裹挟着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子外轰然作响。
两辆通体漆黑、加装了防撞钢梁的重型装甲越野车直接横在了巷口，将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车门拉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精锐打手跳了下来，每个人的胸口都绣着一条狰狞的黑蟒。
是“黑蟒帮”，这一带真正的地头蛇，远不是地上躺着的那三个底层混混能比的。
“封锁巷子。”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眼神阴鸷地扫视过来，“那个老东西的孙子就在里面，他身上带着‘核心代码’的载体，搜！”
巷子深处的角落里，那个刚刚拿到胶带的小孩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此时，姜元初正贴在一处视觉死角的断墙后面。
那些黑蟒帮的打手正端着脉冲步枪，踩着齐整的步伐朝巷子深处推进。因为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只要姜元初现在顺着旁边的废弃排风管爬上去，凭借他的身手，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脱身。
他看着头顶近在咫尺的排风管，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在墙角抖成一团、等待着被命运宣判死刑的幼小身影。
姜元初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清晰的烦躁和懊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在温室里被毒坏了，才会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在这个泥潭一样的世界里，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应该走的。
可当他看到领头的打手已经举起枪，即将拐进那个藏着小孩的拐角时，姜元初搭在排风管上的右手，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真麻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苍白削瘦的脸上，那双色如琉璃的眸子里，认命般地泛起了一抹带着血性的狠绝。
姜元初不再隐藏，反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提着那把旧螺丝刀，主动从断墙后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喂。”
他在安静的巷子里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黑蟒帮的打手瞬间调转了枪口，十几道红外线激光齐刷刷地锁死了他的胸口。
光头男人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姜元初迎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没有露出一丝惊慌，反而有些散漫地扯了扯嘴角，将手里的旧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你们找的那条腿，轴承已经被我拆了。”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抽搐的铁齿帮混混，语气温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里面的核心代码，现在在我脑子里。不想让载体废掉的话，就把枪放下。”
他盯着姜元初那张病恹恹却镇定得可怕的脸，缓缓举起手，示意手下不要开枪。
”光头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把他拷起来，带回总部。至于那个小崽子……既然没用了，就地……”
“等等。”
姜元初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有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却恰好挡在了那个拐角的前方。他看着光头，眼神冷得像冰：
“我的解码习惯不太好，要是心情不顺，代码数据很容易自毁。放他走，我跟你们回去。”
光头死死盯着他，似乎在权衡这个病鬼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吐掉嘴里的雪茄，狞笑了一下：“行，看在代码的面子上。带走！”
两个沉重的合金手铐瞬间死死咬住了姜元初的手腕。他被粗暴地推搡着走向装甲车，在路过那个拐角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小孩一眼。
被推上冰冷的装甲车厢，车门轰然关上，将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