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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残破的筹码 窒息感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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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将姜元初肺部最后一丝残存的氧气彻底榨干。
他的后背死死撞在控制台的钢化屏幕上，冰冷的金属棱角隔着单薄的衣服硌着脊椎，带来阵阵生硬的钝痛。然而更让他感到冰冷的，是此刻正卡在自己喉咙上的那只手掌——
那不是许盛年的机械右手，而是他真实、温热的左手。可那五根手指此时却僵硬得如同铁铸的鹰爪，力量大得几乎要直接捏碎他的颈椎。
“高级权限者……”
许盛年俯下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磨出来的血沫。男人的额角垂下一缕被鲜血浸湿的碎发，正软软地贴在他那枚疯狂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战术目镜旁。那半张隐藏在红光中的俊美脸庞，此时扭曲得如同一尊自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姜元初因为极度缺氧，眼前的视界开始大面积出现黑斑，耳鸣声排山倒海。
但他没有挣扎。在那双因为窒息而渐渐泛起生理性泪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穿身份后的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许盛年那只暴露在外的、燃烧着狂暴怒火的左眼。
“我……不知……道……”
姜元初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右手有些无力地抬起，指尖冰凉，没有去掰许盛年掐着他脖子的左手，而是极轻、极缓地，搭在了男人那条正因为高负荷运转而不断冒着白烟的机械右臂上。
青年指尖传来的那点凉意，在这片充斥着暴戾与杀机的狭小空间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我是……盛泰的狗……”姜元初长睫毛剧烈颤动，视线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锁着男人的眼睛，“在你……核心过热……休克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许盛年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那条抵在姜元初胸口、足以将他整个人拦腰砸断的机械右臂，在这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空气死一般地凝固着。
姜元初能清晰地听到男人胸膛里那颗微型核能核心发出的沉闷轰鸣，也能感受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大掌上，青筋暴突的颤抖。许盛年正在经历一场疯狂的理智博弈——他的帮派本能、他过去在财阀身上受过的无数次背叛，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掐断眼前这个骗子的脖子。
可是，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的一切细节，却又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勒住了他的杀意。
这个小修理工在为他接线时的专注、在废品堆里温吞散漫的笑意、以及刚才毫不犹豫用掌心去迎向未知生物锁的背影。
如果他真的是财阀派来的高级内鬼，他的伪装未免也太完美，完美到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命。
“操！！”
伴随着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暴烈怒吼，许盛年猛地松开了手。
巨大的惯性让姜元初瞬间跌落在地。他痛苦地蜷缩在控制台下，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量的空气夹杂着温室里微甜的腐败气味涌入气管，刺激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脸色从病态的潮红渐渐褪回了惨白。
“砰！！”
还没等姜元初缓过气来，身侧便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许盛年那一记带着恐怖怪力的机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控制台旁边的水泥墙体上。坚硬的军工级水泥墙面在一瞬间被轰出一个直径半米大坑，无数碎石与沙尘扑面而来，擦过姜元初白净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男人背对着他站立，高大的身躯剧烈地起伏着。他那条机械臂上的纳米导线因为过载而发出刺耳的短路鸣响，亮银色的冷却液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砸在泥地里。
“姜元初，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许盛年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寒冬里冻了三年的冰渣，没有回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你最好祈祷老乔挖开这里的时候，老子的调查报告还没送到。如果让老子发现你和盛泰基金高层有一丝一毫的勾结——”
男人缓缓侧过头，那枚已经恢复黑色的伪装右眼里，翻滚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老子会亲手把你的脑壳拧下来，挂在第七街区的垃圾焚烧炉上。”
姜元初靠在墙根下，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他抬起右手，用指背擦掉嘴唇上溢出的一缕血迹，声音依旧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温吞：“随时恭候，许老板。”
这种近乎凝固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了被困的第三天夜里。
整个旧时代生态园里再没有过一句交流。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各自占据了温室的一角。
许盛年像是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塑，坐在那座干涸的石雕喷泉旁，慢条斯理地用一把□□清理着机械臂缝隙里的碎屑。而姜元初则抱着膝盖缩在逃生舱的阴影里，大脑一刻不停地梳理着那天一瞬间闪过的记忆碎片。
盛泰基因。核心研发部。高级执行权限。
这些词汇在下层区等同于“神明”和“恶魔”的代名词。可姜元初无论怎么想，也记不起自己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里的模样。他只记得第七街区那间充满铁锈味的废品店，以及自己手里那把用惯了的、带有磨损痕迹的旧螺丝刀。
“轰隆——！！”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打破了这片死寂。
整个地下生态园的地面开始疯狂地颠簸起来，头顶那片碎了一半的巨大玻璃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积攒了数十年的废土与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姜元初猛地睁开眼。
“是老乔，那头蠢驴在上面用了重载定向雷。”
许盛年几乎在震动发生的第一秒就站了起来。男人敏锐地判断出了震动的来源，然而还没等他脸上浮现出喜色，整个生态园四周的墙壁内部，突然传出了一连串极其沉重的、属于大型机械卡槽咬合的“咔哒”声。
【检测到外部高能爆破，判定为敌对势力强攻。】
【终极防卫机制已激活。清除一切生命体。】
冰冷、呆板的旧时代系统音响彻整个温室。
紧接着，在姜元初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温室四周的水泥墙体大面积坍塌，四台隐藏在夹层内部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双管重型自走火炮缓缓探出了狰狞的枪口。
那是旧时代为了保护机密科研设施而设立的无差别绞杀系统。
许盛年在警报响起的第一秒，就凭借着变态的战斗本能，一个战术翻滚，躲进了一台报废的重型水泵后方。
他转过头，却发现姜元初刚才为了躲避坠落的穹顶玻璃，被逼到了温室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青年原本就受了伤的左臂正撑在地上，而头顶上方，两台自走火炮的红外线扫描光束，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胸口。
许盛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那个青年是盛泰基因的狗，是上城区派来的内鬼，让他死在这里，是对红星帮最安全的做法。他甚至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让他死，死无对证。
可是，如果他死了，那张磁卡背后的秘密、盛泰基因在下层区的真正目的，就彻底断了线索。
“操！！”
许盛年咬牙怒骂了一声。他眼底翻滚着极度的烦躁与暴戾。他绝不是为了救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苦苦追寻的线索就这么被几台破铜烂铁轰成渣！
“给老子滚过来！！”
就在红外线光束转绿的千钧一发之际，许盛年猛地从水泵后方探出身。他那条爆发出幽蓝电光的机械右臂，一把扯起旁边一块重达百斤的合金过滤板，像掷铁饼一样，极其狂暴地朝着姜元初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巨大的合金板在半空中挡住了第一波密集的□□，火花四溅。
借着这半秒钟的视觉盲区，许盛年像一头爆发的猎豹般冲了出去。他没有用身体去护姜元初，而是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像拖拽一件沉重的货物一样，将他死死地掼向了安全死角的石柱后方。
然而，哪怕许盛年的速度再快，交叉火网的密度依然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就在他将姜元初甩进掩体的瞬间，一发□□的流弹擦着合金板的边缘射入，狠狠地咬穿了许盛年暴露在外的左侧肩膀。
“唔！”
男人发出了一声极度隐忍的闷哼，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石柱上。他没有倒下，而是用机械臂死死撑住墙面，转身一脚踹飞了滚落过来的手雷。
“轰！”
火光与碎石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
当老乔的定向爆破终于炸毁了火炮的供电总控，生态园重新归于死寂时，浓重的硝烟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姜元初靠在石柱后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旁边墙壁上的男人。
许盛年的左肩被削掉了一大块血肉，森白的骨茬混杂着鲜血，顺着他的战术背心往下滴落。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汗水，正大口喘息着，那只黑色的右眼死死地盯着姜元初，眼神里没有半分舍己为人的温情，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狂妄与狠厉。
“你疯了。”姜元初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太清楚刚才那种情况，许盛年冲出来拉他，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闭嘴。”
许盛年冷笑了一声。
“少他妈自作多情，小修理工。”许盛年咬着牙，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姜元初脸上，“老子留着你，是因为你现在是红星唯一的线索。在把你脑子里关于盛泰基因的秘密掏干净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你的命，只能由老子来收！”
姜元初看着许盛年那双充满戾气、却又确确实实刚从鬼门关把他拽回来的眼睛，心脏深处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狠厉的话，可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失血，也因为刚才在极速下爆发的后遗症。
“……我知道了。”
姜元初没有挣扎。他垂下眼睫，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许盛年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腕，将它从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拿开。
然后，他在男人戒备且复杂的目光中，从破烂的战术包里翻出了急救喷雾，一言不发地挪到了许盛年身边，开始为他处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温吞，理智，却又带着一丝连姜元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许盛年靠在墙上，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是“财阀内鬼”、这一秒却低头为自己包扎的青年。肩膀上的剧痛被药物中和，男人眼底的狂暴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抹晦暗不明的深思。
也就是在这一刻，生态园上方的缺口被彻底炸开。
然而，还没等老乔的绳索从头顶放下来，生态园外围的废弃排污管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以及一连串密集的、整齐划一的机械皮靴踏地声。
是上城区的清道夫部队。
刚才姜元初激活生物锁的信号，虽然被无网盲区拦截了大部分，但那一丝外泄的特征码，依然在三天后，把这群财阀的恶犬引到了门口。
“该死，他们来得太快了。”姜元初猛地转头看向排风口的方向。
他太清楚清道夫的手法了。如果被他们抓到，不仅他要死，整个红星帮也会被上城区的地毯式轰炸夷为平地。
“老乔！！带老大走盲道回基地！！”
姜元初突然松开了许盛的手。在男人惊愕、愤怒的注视下，青年动作极快地站起身，退到了阴影之中。
“姜元初！你他妈给老子回来！！”许盛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背部重组的机械核心发出了阵阵刺耳的警报，让他重新跌回了地上。
“许老板，他们是冲着我的基因权限来的。我们待在一起，谁也走不了。”
姜元初站在黑暗的边缘，头顶漏下来的灰色光线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有些单薄。但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却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温吞、从容的笑意。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张沾着黑色泥浆的、旧时代的硬塑料磁卡。
青年跨前一步，在老乔从洞口跳下来的前一秒，将磁卡精准地扔进了许盛年怀里。
“拿着它。这不是清道夫的诱饵，这是盛泰基因‘零号协议’的下半部分密码。等白雀解析出来，它会是红星撕开上城区的一把利刃。”
姜元初看着在地上死死盯着他、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许盛年，轻声开口：
“许老板，既然我这条命现在算你的。那就替我保管好我的‘资产’。”
“活下来。我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姜元初猛地转过身，扯了扯身上的防化服斗篷，一头扎进了另一侧通往铁齿帮领地的黑暗废弃管道之中。
“姜元初——！！”
身后传来了许盛年近乎暴怒的嘶吼，以及老乔沉重的拉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