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76、华大老乡 还挺巧，朋

　　暑假一晃而过，快得像是被人从日历上撕掉了中间那几页。赵周乔还没从高考查分那天的肾上腺素里完全缓过来，就已经站在了华大的校门口，手里拖着那个陪她搬过美术教室、搬过江宜中学、搬过综合楼的老行李箱，箱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骨碌地响。

　　没有小说里那种学长帮忙拎行李的场景。没有穿白衬衫的男生从梧桐树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笑着问她哪个学院的。

　　只有她爸扛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在前面，她妈拎着两个塑料袋跟在旁边，赵周乔自己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宿舍没有电梯，但是还好只有三楼。她上上下下搬行李跑了六趟，最后坐在刚铺好的床铺上喘气。

　　随之而来的就是军训。

　　又是迷彩服，又是裤子黏腚的日子。

　　华大的操场比天河一中的大了不止一圈，塑胶跑道在太阳底下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鞋底。教官是个年轻的男生，看着比她们大不了几岁，但喊口令的时候中气十足，一个人能盖过整个方阵的嘈杂声。赵周乔站在队列里，帽子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想起三年前的天河一中操场上，她也是这样站在队列里，旁边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叫傅遇。

　　军训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但和高中不一样的是，中午不用一起去食堂、一起排队、一起在闷热的空间里和陌生人拼座位。赵周乔可以自己点外卖，或者去食堂打包一份带回宿舍，坐在自己床上边吃边刷手机，吃完了把外卖盒往垃圾桶里一扔。

　　她们宿舍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有电瓶车，所以去哪里都得靠两条腿。从宿舍到食堂要走将近二十分钟，从食堂到训练场又要走一刻钟，一天下来微信步数轻松破两万。

　　和傅遇打电话的时候，赵周乔正把军训服脱下来准备去洗澡。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一边解腰带一边听傅遇在那头讲话。傅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猜我今天军训发生了什么——我上午腰带没系好，那个在那里问“你在戏弄我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赵周乔在这头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腰带差点掉进水盆里。

　　赵周乔笑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把军训服挂在门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诶，那个白珩，是不是跟你一个学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傅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说了句“咋了”，然后没等赵周乔接话，就飞快地补了一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电话挂断了。

　　赵周乔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一声。

　　白珩一定是喜欢傅遇的，这个结论她在高考后那顿烤肉局上就已经得出来了，今天只是又一次验证。

　　而傅遇的态度——从“咋了”到“我要去洗澡”之间的间隔短得可疑——大概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的小架子上，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窗外有人在放歌，旋律从操场那边飘过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甜甜的大学恋爱，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赵周乔呢？

　　盛明悦是赵周乔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两人属于那种平时不常联系、但一联系就能聊半天的关系。她高中就出国念书了，但两人偶尔会在QQ上互相扔几张表情包。赵周乔划开屏幕，看到盛明悦发了一连串消息，最后一条是：“哦我靠，你认不认识林域？”

　　“不认识，哪里来的？”赵周乔回。

　　“以前在幼儿园老师那边一起上课的，我高中同学，我老觉得他有点眼熟有点眼熟，他也在华大。”

　　“我补药上大学。”盛明悦回了一长串问号——“咋了，华大不听话吗？”

　　“你同学他在哪个校区？”

　　“在你那个校区吧，好像是经济学的。”

　　“跟我在一块不会？我也是经济。”

　　“他是的，我靠不会这么巧吧。”

　　赵周乔低头看着屏幕，也觉得有点巧。华大那么大，竟然有同学的同学在一个班。

　　“我给你们拉个群得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然后林域的好友申请就来了。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是个男人，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签名是空的。赵周乔点了通过，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林域。”赵周乔回了个“好的”，加了个笑脸表情。对面也没有再发什么，对话框就这么安静下去了。

　　赵周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发呆。窗外操场上还在放军训进行曲，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远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