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75、查分 尘埃落定了

　　赵周乔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准考证号已经输好了，只差点下那个“查询”按钮。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三次，手指还是没按下去。她妈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低到赵周乔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的声音。她闭了一下眼睛，按了下去。页面跳转，白底黑字，第一行是总分。

　　她先看到了一个“5”。

　　心凉了半截。五百多——五百多少？五百零几还是五百九十？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行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语文一百二十二，数学九十五，英语一百四十，历史七十一，政治九十四，地理七十七。总分：599。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她嘶了一声，但那个“嘶”还没落地就变成了笑。“啊，竟然那么高！”

　　第二天要去学校看高校招生咨询会。赵周乔给傅遇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去。傅遇回得很快，说行。两个人约在校门口碰头，赵周乔到的时候傅遇已经到招生处了，综合楼的大厅里摆满了各高校的招生摊位，每个摊位前面都围着一圈人。

　　赵周乔在南航的摊位前面看到了江颖初，两个人站在华大的摊位前面，江颖初指着招生简章上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说她想学这个。

　　赵周乔问，“你不是一直想去南航吗，你最喜欢的周京泽就是飞行员。”江颖初摇了摇头，“我要是选只能选会计，我可不想学会计。”赵周乔看着江颖初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和江颖初上一个大学，赵周乔觉得值了。赵周乔在华大的摊位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招生简章，忽然觉得高中三年所有的汗和泪都落在了这张纸上，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笔白写。

　　八月，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寄到了家里。赵周乔拆开华大的录取通知书时，她妈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她爸站在她妈后面踮着脚看。通知书是红色的，印着华大的校徽和烫金的大字，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

　　朋友圈里一片晒录取通知书的海洋。

　　秦思深和赵周乔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在同一所学校，他在群里发了一句“以后可以约火锅”。江颖初虽然和赵周乔同校但不同校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江颖初说没事坐地铁半个小时就到了。

　　傅遇去了福大，离特别远。

　　江慕颜也去了本地的师范。这个消息是江慕颜自己在快开学的时候告诉她的。

　　那天晚上赵周乔正在收拾行李，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到江慕颜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气泡。江慕颜说她考得一般，上了本地的师范，两个人都没有说“改天出来聚聚”，因为她们都知道，有些话说了也只是说说而已。

　　但那条消息本身，已经让赵周乔觉得很满足了。那些曾经走散的人，最终都会在某个路口停下来回头看，说一句“我在这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傅遇填志愿的那几天，白珩找各种借口往她家跑。送水果、还上次借的充电宝，傅遇她妈已经习惯了这个隔壁男生的频繁出现，每次都给他开门，还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这天白珩又来了，理由是上次落了一件外套在她家。傅遇正窝在沙发上看动漫，头也没抬地说在客房的椅子上，自己去拿。

　　白珩去客房拿外套的时候，经过傅遇的书桌。桌面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高校招生资料，最上面那张是福大的。他低头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外套从客房的椅子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走出了傅遇的房间。经过书桌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被荧光笔划了好几个重点的福大招生简章。专业那一栏，傅遇用红笔圈了“知识产权”。

　　填志愿那天，白珩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把福大的学校代码输进了第一志愿栏。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提交。提交成功。他把椅子往后一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八月，傅遇在朋友圈晒了福大的录取通知书。照片拍得工工整整，录取通知书摊在桌面上，配文只写了四个字——“福大，来了。”

　　白珩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张照片，把屏幕上的录取通知书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翘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