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74、你头上🈶虱子 猜一猜傅遇

　　傅遇把最后一片牛舌塞进嘴里的时候，赵周乔和秦思深已经站起来说要去买奶茶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们不喝烤肉店的大麦茶吗”，两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烤肉店门口。

　　白珩把夹子放下，说走吧，他也不想吃了。傅遇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盘五花肉，又看了看他，觉得浪费，但还是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烤肉店。

　　金街的夜风已经凉下来了。摊位收了大半，铁板鱿鱼的老板正往塑料桶里倒剩油，炒酸奶的冰柜推走了，地上只剩几道轮子压过的痕迹。

　　白珩走在傅遇左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问她喝不喝奶茶。

　　“随便。”

　　白珩说，“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那就和你刚才一样的。”

　　白珩看了她一眼：“刚才在DQ你吃过冰激淋了还喝？”

　　“我去关你什么事，我又不花你钱。”傅遇转念一想，她好像花了白珩的钱，于是嘿嘿一笑带过。

　　奶茶店里人不多，白珩站在她前面，微微侧着头看菜单，后颈的碎发翘起来一撮，被奶茶店暖黄的灯光照得毛茸茸的。

　　“你想要什么？”

　　傅遇抬起头。白珩没有回头，还在看菜单，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好像只是在问她想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不是说了随便吗。”傅遇说。

　　白珩转过身来看着她。奶茶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比平时深了一些。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个她熟悉的、欠揍的笑，但眼睛没有在笑。

　　“我说的不是奶茶。”

　　“那是什么？”

　　白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店员喊了一声“下一位”。他转回去，点了两杯果茶，一杯芒果，一杯葡萄，少糖少冰。点完之后他把葡萄果茶递给傅遇，自己的那杯拿在手里没喝。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沿着金街慢慢往前走。人越来越少了，头顶的灯笼还亮着，红光照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傅遇用吸管戳开封口喝了一口，冰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白珩没喝，把那杯芒果果茶拿在手里转来转去，转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有钱。”

　　傅遇没反应过来：“你想有钱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印钞票。”

　　白珩没接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不光想要有钱，我还想要富裕。”

　　“那你去买彩票啊，就在那里，不过肯定是倒扣你的资产。”

　　白珩被她这句话堵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把手里那杯芒果果茶放在旁边的花坛边缘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路灯的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落在他看着她时那双比平时认真了十倍的眼睛里。

　　“富裕，”他说，“我想要傅遇。”

　　傅遇握着葡萄果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葡萄果茶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正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滑。有钱，富裕。

　　白珩想要有钱，白珩想要富裕。

　　白珩喜欢傅遇。

　　她的脑子花了大概几秒钟才把这几个词连起来。

　　“你在说什么？”她皱了皱眉，“什么有钱富裕的——”

　　“白珩喜欢傅遇。”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街上正好有一阵风吹过。白珩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最后把脸偏过去，假装在看花坛里那几棵被踩歪了的小雏菊。耳朵尖在路灯下红得发光。

　　傅遇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的耳朵，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来插在口袋里的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动漫社摊位上见到他，他把她的传单抽走，说“别扔浪费”，然后问她是不是有病。

　　“哦。”她说。

　　白珩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还没褪干净的紧张和一点点不确定：“就‘哦’？”

　　“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白珩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把花坛上的芒果果茶重新拿起来，用力戳开塑封，喝了一大口，被冰得龇了一下牙，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行吧，”他说，“那我再努力努力。”

　　傅遇没有说话。她把葡萄果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只是觉得白珩的语言系统怪怪的，怎么突然说了一堆奇怪的东西，他努努力干什么？

　　她只是把那杯葡萄果茶放在花坛边缘，和白珩那杯芒果果茶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把手缩回外套口袋里，攥住了口袋内衬的布料。

　　白珩把傅遇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傅遇站在玄关掏钥匙，白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傅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白珩冲她摆了摆手，说“晚安。”她看也没看他，就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白珩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泗水是白珩的老家。高考结束之后他要回去待几天，正好傅遇要去找秦思深玩，走之前她问白珩要不要一起去。

　　傅遇把包推到白珩面前，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去，和自己的箱子一起拖着往前走。

　　高铁上，几个人找到座位坐下。白珩坐在傅遇旁边靠窗的位置，温时安和另外两个男生坐在后排。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傅遇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低矮房屋，太阳正在慢慢往西边沉，把整节车厢都染成了暖橙色。傅遇听着耳机里的歌，眼皮越来越重。她的头无意识地往旁边歪了一点，又歪了一点，最后轻轻地落在了白珩的肩膀上。

　　白珩正在翻手机里的一本电子书，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把手机放下，微微偏过头。傅遇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几缕碎发散落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靠在哪里。

　　白珩看着她，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来，用指尖轻轻拨开落在她脸颊上的碎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怕用力一点就会沉下去。指尖从她的额角划过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傅遇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她看着白珩那只还悬在她额头前的手，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半米，后脑勺差点撞到车窗。

　　“你干嘛？”

　　白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语速快得像是想把这句话赶紧糊弄过去。

　　“我给你抓虱子。”

　　傅遇瞪着他。白珩把手收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窗外的农田和房屋还在往后退，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边缘，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橘色。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你刚才是不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看我？”傅遇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抓虱子？”

　　“都说了是抓虱子。”

　　白珩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对窗外那片农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傅遇看着他后颈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红，拿起放在腿上的手机，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