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73、你长得不错 每次写到傅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赵周乔约傅遇去万达。消息是早上九点发的，傅遇正躺在沙发上把一包薯片放在胸口，一边刷番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好看到主角拔刀的高光时刻，她按下暂停，低头看了一眼消息——“下午两点万达DQ，我请你吃暴风雪。”

　　傅遇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的万达冷气开得很足。傅遇到的时候赵周乔已经占了个靠窗的双人位，面前摆着一杯倒置的暴风雪，杯口朝下，勺子稳稳地插在里面，一滴都没漏。赵周乔看到她进来，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把手里的勺子往杯子里一戳，开始跟她讲自己昨晚刷到的一个新番剪辑，语速很快，说到激动处勺子差点飞出去。

　　“你小点声。”傅遇在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杯暴风雪拿过来，低头挖了一口塞进嘴里。奥利奥碎混着香草味的冰淇淋在舌尖上化开，冰得她眯了一下眼。两个人边吃边聊，赵周乔忽然眼睛一亮，用勺子敲了敲杯沿，说不如来玩个游戏，输了的人去加隔壁桌帅哥的微信。傅遇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疯了。但赵周乔已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用勺子柄在桌面上画井字格。

　　玩了三局，傅遇赢了两局，赵周乔赢了一局——因为赵周乔耍赖，在第九步的时候趁傅遇低头吃冰淇淋偷换了她一个棋子。傅遇发现之后把勺子往杯子里一插，赵周乔赶紧举起双手投降，然后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上那杯已经快见底的暴风雪。杯子晃了一下，她伸手去扶，结果手指反而把杯子推得更歪了。融化的冰淇淋沿着杯壁淌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那条浅色的阔腿裤上，洇出巴掌大一片奶白色的污渍。

　　赵周乔低头看了看裤子，又抬头看了看傅遇，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傅遇叹了口气，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赵周乔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纸巾往洗手间跑。

　　傅遇一个人坐在双人位上，面前摆着两杯吃了一半的暴风雪。她低头挖了一勺自己的，又抬头看了看赵周乔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犹豫了一下，把那杯拉到自己面前，开始快速舀着吃。不能浪费。她想。白珩进来的时候，傅遇嘴里正塞着一大口奥利奥碎混香草冰淇淋，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塞了太多瓜子的仓鼠。她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女生的笑声，还有一个男生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太熟了，熟到不用抬头看脸就知道是谁。她把头往下低了低，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杯冰淇淋，勺子刮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珩站在柜台前面，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什么。傅遇从余光里能看到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打底的边缘。他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鬓角剃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还在，用发蜡稍微抓了一下，往上翘起一个很自然的弧度。他的眉骨很高，从侧面看过去，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在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带着一种既懒散又专注的笑。他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傅遇用勺子用力刮了一下杯壁，心想赵周乔怎么还不回来。她面前那杯本该属于赵周乔的暴风雪已经快被她吃完了，再吃下去连自己的那份也见底了，到时候赵周乔回来发现两杯都没了，她就得赔一杯新的。

　　然后她听到了赵周乔的声音。“傅遇！我靠，洗不干净了，越洗越脏！”

　　赵周乔从洗手间方向跑过来，裤子上那片污渍不仅没有洗掉，反而因为沾了水而扩散成一个更大的椭圆。傅遇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僵硬的微笑。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点声，你怎么乍乍乎乎的。”赵周乔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只是站在桌边低头研究自己裤子上的污渍，说刚才用了洗手液、用了纸巾、甚至还用了烘手机，结果越烘越黄。她又抬起头来，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说等会儿想去外面金街看看，那里有摆摊的小吃街还有酒吧什么的。

　　傅遇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然后抓起桌上的包包，用那种特别快但特别稳的语气说了两个字——“走吧。”赵周乔还在那里说，傅遇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拿包，一只手拽着赵周乔的袖子，用一种近乎军事演习的速度把她拉出了店门。

　　走到金街入口的时候，傅遇才放慢了脚步。赵周乔说她想去看看那家卖手工皮具的小摊，傅遇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在摊位前蹲下来，把每一个钥匙扣都拿起来摸了一遍。她们刚走到美食街的入口，赵周乔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秦思深发来的消息，问她们在哪儿，说他也在万达，问要不要一起吃火锅或者烤肉。傅遇低头对着手机说了句语音：“我们在金街这边，你过来吧。”秦思深很快就到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理过了，看起来比高三的时候精神了不少。他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来，翘着腿，用一种专门用来开启八卦的语气说：“我刚在DQ门口看到有个长得不错的男生。”

　　傅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谁”，而是白珩——虽然秦思深没说是谁，甚至没说是什么样子的男生，但她的脑子自动把“长得不错”和“DQ门口”这两条信息拼在一起，拼出来的结果是确定的。秦思深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已经转向赵周乔开始讨论吃什么。“我想吃烤肉，你们想吃什么？”他拿出手机划着大众点评的页面，把屏幕转过来给赵周乔看。赵周乔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可以，又抬头问傅遇。“要不我们先上去？”

　　傅遇回过神来，说了句“都行吧”，语气平淡，但她的目光往DQ的方向扫了一下。赵周乔和秦思深已经站起来往电梯口走了，两个人边走边讨论哪家烤肉店的蘸料更好吃，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还在花坛边上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傅遇才站起来——然后发现赵周乔和秦思深都不见了。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周围全是人，但都不是她认识的人。她喊了一声赵周乔，没人应。又喊了一声秦思深，还是没人应。她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余光扫到旁边花坛边缘坐了一个人。她转过头。

　　白珩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上，两条长腿伸在面前，脚踝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短袖，领口露出白色打底，头发被发蜡抓过，眉骨和鼻梁的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他正抬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像是忍了好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弧度。“有钱人，刚那个男的谁啊？”

　　傅遇把手机攥在手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有钱人你在哪里过年啊”一模一样，随意，松散，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欠揍。“关你什么事。”“不会是你男朋友吧？还是赵周乔的男朋友啊？”“什么我男朋友，你瞎说什么。”傅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白珩不认识秦思深。那他怎么知道那个男的是和她们一起的？他在DQ门口看到她们了。那他刚才在DQ里面怎么不打招呼？“你咋认识赵周乔的？”傅遇盯着他，白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不认识，然后又把话题拉回了原点。“你还没说呢，那个男的谁啊？”

　　傅遇翻了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行了你别乱想了我告诉你吧”的语气说：“过会儿要和我吃饭的人，行了吧。”说完转身就走。然后白珩从后面跟上来，用一种特别随意的语气问：“那我可以当和你吃饭的人吗？”傅遇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说你刚才不是跟一群女生在DQ门口站着吗，不是要一起玩剧本杀吗，你们一起吃不行啊。白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神经，但他没有顺着剧本杀的话题往下说。“那你是要和你男朋友吃饭吗？”他又绕回来了。

　　傅遇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慢悠悠的红，而是一种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耳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的红。她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调。“你在搞什么啊，我才不会喜欢好朋友在一起呢，多尴尬啊——那是我好朋友！”她说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好像在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白珩看着她。然后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们已经走到烤肉店门口了。玻璃门半开着，炭火和烤肉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赵周乔和秦思深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赵周乔正举着菜单研究蘸料的口味，秦思深在旁边指着菜单上的某一行字，两个人头挨着头。傅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她抓住白珩的手腕，把他拉进了烤肉店里。“我把我好朋友带回来请客了。”她松开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卡座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白珩，“小白你没意见吧？”

　　她的语气带着挑衅，嘴角微微翘起，眉毛往上挑了一点点。白珩看着她，被拽过的那只手腕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那个空白被一个笑填满了。那个笑从他弯起的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眼睛里。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拽过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特别无辜的语气说——“没意见，有钱人请客，我包没意见的。”

　　“傅小白？”赵周乔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傅遇和白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和秦思深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弯起嘴角，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傅遇能听到几个零星的词——“DQ门口”“长得不错”“傅小白”。她假装没听到，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菜单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白珩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赵周乔面前的空杯子也倒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