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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街灯火闹儿童,可惜你已不再是儿童 高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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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的教室,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粉笔灰、速溶咖啡、风油精,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早春刚开的花的甜腥气。
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一行大字:距离高考还有1**天。中间的两位数字每天都会被人擦掉重写,越写越小,像是在倒数某种不可逆转的东西。
吴英又换了座位。赵周乔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班里,座位从来不会固定太久,每次月考之后都会有一次微调,像是某种基于成绩和身高的复杂算法在持续运转。
这次她的旁边是丁心昱。丁心昱是隔壁市转来的借读生,和秦思深一样从泗水来的,上学期因为邢佳韵的关系,赵周乔和她一起吃过几顿饭,但那时候丁心昱是邢佳韵的朋友,现在丁心昱坐在她前面,旁边是何梓珺,三个人在几天之内就混熟了。
丁心昱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抢话,但偶尔冒出一句能精准戳中笑点,何梓珺笑得拍桌子的时候,丁心昱就在旁边安静地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缝。
元宵节那天,高三也获得了难得的清闲——没有加课,没有限时训练,甚至连晚自习都取消了。午休的时候,大家都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看那些灯笼在风里转来转去,红色的穗子被吹得缠在一起又散开。
“走廊里怎么挂了一堆钢丝?”丁心昱从厕所回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脸茫然地看着头顶那些还没挂上灯笼的细钢丝。姜瑜荧正好从旁边经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元宵节那里会挂灯谜,好像可以猜灯谜换奖什么的。”她指了指楼下那一排刚支起来的折叠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奖品——笔记本、荧光笔、便利贴、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值钱但颜色很可爱的挂件。
傅遇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加入了这个话题:“我昨天回家吃饭,我妈跟我说我外公店里来了什么天河中学的人来买什么——”她话还没说完,江颖初就从旁边冒出来,用一种起哄的语气接道:“还是个钢铁集团,哇哦!”傅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颖初连这都知道,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赵周乔就已经在旁边开口了。
“你妈是独生女吧?”傅遇迟疑地点了点头,嘴里还塞着一口苹果,完全不知道赵周乔问这个干什么。江颖初用一种特别配合的语气把包袱抖开了:“啊啊啊,亿万资产全部归傅遇了,傅遇你很有钱了哦!”徐知潼从旁边探过头来,用那种一唱一和的语气补了一刀:“有钱人啊!”
傅遇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里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有钱人”——白珩以前就是这么叫她的。她想起白珩穿黑色T恤站在她家门口的玄关灯下,抽绳歪在锁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有钱人”。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偶尔在食堂门口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像是他,走过去才发现是别人。她拍了拍自己的脑壳,试图把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晚自习的走廊比任何时候都热闹。红灯笼在头顶上晃来晃去,每盏灯笼下面都挂着一张白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各种谜语,有的是古诗填空,有的是猜字,有的是考常识。有很多人站在灯笼底下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念着谜面。
赵周乔仰头看着头顶那盏兔子形状的花灯,红色的剪纸在风里轻轻旋转,把灯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落在她脸上。她摘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打一成语”,她在脑子里把数字过了一遍,缺一少十,缺衣少食?她把纸条塞进口袋里。
江颖初手里攥了一大把纸条,站在教室电脑前面,打开了搜索引擎,一张一张地搜答案。
丁心昱在旁边拿着一张小纸条,念出声来:“十三点打一字,这是什么?”何梓珺想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汁水的汁。”丁心昱“哦”了一声,在纸条上写了答案,然后心满意足地折好放进口袋。
赵周乔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刚才那张纸条,然后把这张纸条给了丁心昱让她帮忙填上。丁心昱接过来,低头在纸条上写了“缺衣少食”四个字,两个人一起往兑奖处走。
兑奖处的队伍排得很长,从走廊这头蜿蜒到那头。赵周乔和丁心昱排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离兑奖桌还有好几米远。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江颖初从队伍最前端探出头来朝她们喊:“过来过来,我刚才排错了位置,你们来我这里!”赵周乔拉着丁心昱穿过人群挤过去,江颖初把她们塞进自己前面的位置,自己转身跑到后面重新排。
排到丁心昱的时候,她把自己那张“十三点”和赵周乔那张“缺衣少食”一起递过去。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说十三点这张已经被人兑换过了,学校里的灯谜偶尔会有重复的,先到先得。
丁心昱转头看了看赵周乔,把那张没有被兑换的纸条还给她。赵周乔用自己仅剩的那张纸条换了一本便利贴,米黄色的。
江颖初因为手握大量灯谜资源,换了满满一捧东西——几个本子、好几支笔、一个带流苏的书签,还有一个丑萌丑萌的挂件。她把战利品在桌上摊开,让大家随便挑。徐嫣也换了不少东西,正在跟何梓珺讨论哪支笔的颜色更好看。
“听说综合楼里有义卖。”江颖初把战利品收进书包里,抬头说了一句。丁心昱立刻拉着赵周乔和何梓珺往综合楼走。
义卖比灯谜更热闹。综合楼的大厅里摆满了桌子,每个桌子上都铺着不同颜色的桌布,有的卖手工饼干,有的卖二手书,有的卖手绘明信片。赵周乔花五块钱买了一瓶很小的香水,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标签上手写着“桂花味”。
她又在一个书法摊位前停下来,让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帮她写了一幅字——她自己选的内容,“天官赐福”。那个男生用毛笔蘸了墨,在洒金红纸上写了这几个字,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把红纸卷好,用橡皮筋扎住,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里。
整个学校都像是被泡在某种温暖的、甜丝丝的液体里。
到处都是穿着汉服的女生,有的撑着油纸伞在走廊里拍照,有的提着兔子灯笼在操场上走来走去,裙摆拖在水泥地上,被风吹得轻轻飘起。她们不怕冷,露在外面的手指被冻得通红,灯笼的红光落在她们脸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丁心昱在旁边叫她,说前面有卖糖葫芦的。赵周乔应了一声,把桂花香水揣进口袋里,跟上丁心昱的步伐。走廊里,那些撑着油纸伞的汉服女孩们和穿着校服的高三生擦肩而过,红灯笼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在水泥地上铺成一层又一层交错的光影。
“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她忘了在哪本课外书上读到过这两句诗,也忘了是谁写的,只是觉得此刻放在这里,好像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