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67、你长得不好看 高三上学期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赵周乔考了第十五名。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文件夹里。说不上难过，但也没办法骗自己说不在乎。

　　明明期中还是第九名，数学考得还不错，但英语的完形填空错了太多，地理选择题错太多了，总分拉下来一大截。

　　进步是往上走，退步是往下滑，而她现在是站在原地，看着别人从身边跑过去。

　　寒假放得短，高三生没有几天假。她妈告诉她给她找了一个补习班，去数学老师家里补课，小班教学，只有几个人。赵周乔点了点头，也没有问还有谁会去，毕竟她妈妈和其他家长都不怎么熟悉，问了也不知道，再说高考在即，问这些根本没有用。

　　补课第一天，她到的比较早。老师家在那个她听说过但从来没进去过的小区，她站在门口踱了好一会儿步，把书包带子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手指冻得有点僵，塞在羽绒服口袋里攥成拳头。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被扫成一堆的枯叶发呆，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沈兴哲从楼梯口拐上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他看到赵周乔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周乔也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一盆叶子发黄的绿萝，沉默地等着老师来开门。

　　过了一会儿，老师来了，开了门让大家进去。赵周乔跟在沈兴哲，走进客厅改成的教室——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旁边放着一个白板，白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没擦干净的辅助线。

　　她扫了一圈已经坐在桌边的人，然后看到了苏靓晴和陈依。苏靓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握着笔，看到她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陈依坐在苏靓晴旁边，正在往笔袋里掏什么东西。赵周乔把目光移开，拉开折叠桌旁边仅剩的一把空椅子——那把椅子正好挨着沈兴哲。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从笔袋里抽出笔，翻开练习册，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沈兴哲是赵周乔初中隔壁班的同学。初中时候的沈兴哲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他瘦瘦的，喜欢穿各种花哨的T恤，在走廊里跟女生搭讪的时候会用一只手撑着墙壁，摆出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他喜欢拈花惹草，喜欢到处跟人搞暧昧，曾经有一次抱过赵周乔的朋友。还有一次，赵周乔考完试忘记把准考证拿走了，沈兴哲看到之后把准考证藏了起来，后来辗转托人才还给她，理由是想认识她。

　　那时候赵周乔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高中之后沈兴哲发福了，原本清瘦的下颌线被软软的双下巴取代，肚子在羽绒服下面微微鼓起来，脸上的轮廓从棱角分明变成了圆润模糊。

　　他喜欢过的人一个都看不上他——邢佳韵看不上他，江潆看不上他，大概还有别的什么人，赵周乔也不太清楚。

　　赵周乔有时候想，人长大之后有些东西会变，比如成绩和体重；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轻浮和嘴贱。

　　这几天的补课，赵周乔一直和沈兴哲坐在一起。两个人初中就认识，所以不像和其他人那样需要刻意找话题，偶尔讨论一下题目，偶尔吐槽一下作业太多。

　　但赵周乔注意到沈兴哲有时候会在她写题的时候侧过头来看她的草稿纸，她以为他是在看步骤，没有在意。

　　最后一天补课，老师讲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收拾东西让大家先走。赵周乔正把笔袋往书包里塞，沈兴哲忽然转过来问她：“赵周乔，你QQ号多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苏靓晴和陈依听见。赵周乔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苏靓晴和陈依同时低下了头，但她们的嘴角都往上翘了一点点。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带着心知肚明的偷笑。

　　赵周乔把手里的笔袋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报了一串数字。沈兴哲低头在手机上输了，说回去加你，然后站起来背着书包走了。

　　赵周乔把书包背好，站起来的时候苏靓晴和陈依已经先一步出了门。她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下楼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沈兴哲不是喜欢邢佳韵吗？

　　如果喜欢邢佳韵，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奇怪的话？她不觉得沈兴哲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大概是那种——只要是个女生，只要对方不明确拒绝他，他就会往上凑。

　　他不会在意对方是谁，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心动，他只是在享受“追”这个过程本身带来的刺激。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不会喜欢他。因为沈兴哲长得不好看。这件事她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人品，不是因为那些初中时的旧账，就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

　　她走在冬夜冷风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在路灯下面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被自己这种肤浅的、坦荡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审美标准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