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43、姻缘天定 成绩单是

　　成绩单是从前面传下来的。赵周乔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从最上面往下滑，滑过丁斯乔、苏靓晴、蔡宸柯，滑过江颖初——江颖初这次是第九名，稳得像一块嵌在十强线上的磁铁。然后她继续往下滑，在第二十九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上次是二十六，上上次是二十二。

　　她把成绩单递给邢佳韵，从笔袋里抽出红笔，翻开答题卡开始订正。她写得很快，步骤没有跳，但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她忽然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后座。

　　江颖初正在写物理必刷题。她的桌上堆着好几摞练习册，每一本的边角都翻卷了，书脊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着科目。她写题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左手压在纸面上，右手的笔匀速移动，周围有人在聊昨天的八卦、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吃零食，她好像全部听不见。赵周乔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来，低头继续订正。

　　朱宁在班会上强调了会考的事。会考要考六门——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虽然现在都不计入高考，但每门都必须及格，少一门都拿不到高中毕业证。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没拧开，圆圆的脸上难得没有笑意。朱宁说完之后，物理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开普勒定律。

　　行星绕太阳运行的轨道是椭圆，太阳在其中一个焦点上。相等时间内行星与太阳的连线扫过相等的面积。轨道半长轴的三次方与公转周期的二次方之比是一个常数。赵周乔把这三条定律抄在笔记本上，抄完之后盯着“半长轴的三次方”和“周期的二次方”看了好几秒，然后翻开课本想找对应的例题。她以前物理课上基本都在走神——反正选了文科，物理化学只要不挂就行，但现在会考在即，她必须重新捡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了一整个学期的公式和定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已经搬出了那间屋子，现在又得回去把每个角落的灰尘打扫干净。

　　课业一下子繁重起来。每天都有物理、化学、生物老师轮番来上课，每节课都在赶进度——这章还没完全消化，下一章已经开始了。赵周乔的晚自习不再有空闲聊天的时间，她得把白天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把没听懂的例题在草稿纸上重新做一遍，把那些讲义上的重点用荧光笔一条一条划出来。

　　信息技术也是个问题。她的电脑操作本来就不怎么好，打字是“二指禅”，做表格的时候经常找不到合并单元格的按钮在哪里。偶尔晚上还得去电脑房加练操作题，对着屏幕上的模拟系统一遍一遍地做，做完一套题抬头一看，已经快十点了，机房十点半关门，得做完赶紧回家，回家之后背会考的内容。

　　熬夜熬了几次之后，身体先扛不住了。那天早上起来她嗓子有点痒，以为是晚上没盖好被子着凉了，没当回事。到学校之后发现前排后排好几个座位都空了。

　　新一轮疫情又来了，生病的人回家等核酸或者抗原结果，阴了再回来。赵周乔坚持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她妈把退烧药和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抗原试剂盒拆开放在旁边，站在门口说了句：“别着急，今年的会考会延期。”

　　赵周乔把被子拉到下巴，心想这大概又是她妈为了让她不要那么焦虑而说的安慰话。她在床上躺了三天，退烧之后又咳了几天，抗原从两条杠变成一条杠，然后收拾书包回了学校。

　　到校第一天是生物课。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翻着复习资料，语气不紧不慢的：“会考已经通知延期了，大家心里不用太慌，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但也不要太掉以轻心，都要好好听，一定要一次过啊。不然的话，等你明年高考的时候，大家都在备战高考，你还要跟着下一届备战会考。”

　　教室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窃窃私语。赵周乔低下头，看着自己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生物必修二，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点，不是完全卸掉了，从“压得喘不过气”变成了“可以扛着走”。

　　回去之后，她家里人就让她中午回家吃饭了。疫情反复，大家不能出去吃了，周围的饭店也没有开门。学校食堂的盒饭虽然还在供应，但家里人觉得回家吃更安全，营养也能跟得上。傅遇和江颖初会自己带饭，邢佳韵的妈妈每天中午来校门口送饭，也有人继续吃盒饭。

　　这段时间她不怎么玩耍了。课间不再和邢佳韵去走廊尽头照镜子，也不再参与关于cp名的新一轮头脑风暴。她把物理必修一从头翻了一遍，在每一章最开始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知识框架；把化学必修二的方程式抄在小卡片上，在中午午休的时候翻出来看两眼；

　　她决定好好准备会考。不管延期到什么时候，先把这第一关过了，才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