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42、两道白烟 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班里突然流行起一股随便乱起cp名的潮流。起因已经不可考了，大概是某个无聊的晚自习，有人在本子上写了一对完全不相关的人的名字，然后在中间画了颗爱心，旁边的人看到之后又加了一对。

　　再加上秦思深这个人本身就跟谁都能聊得来，不管是男的女的、熟的生的，他都能用那种文文静静的、带一点扭捏的语气跟人搭上话。于是短短一周之内，秦思深成了全班的cp中心，任何人跟他互动都会有“cp粉”在旁边起哄。傅遇和秦思深的cp名是“父亲”，取的是“傅”和“秦”的谐音，这个名字是邢佳韵起的，她说的时候自己先笑得趴在桌上，笑了好久才缓过来。

　　赵周乔和秦思深的cp叫“朝秦暮楚”——“朝”是赵周乔的“赵”的谐音，“秦”是秦思深的“秦”，“暮楚”两个字纯属附赠的，听起来很有文化但毫无逻辑。邢佳韵和秦思深的是“勤俭持家”——“勤”是秦，“佳”是邢佳韵。

　　秦思深和徐嫣的cp名是赵周乔起的，叫“虚情假意”——“情”对“秦”，“意”对“嫣”。赵周乔把这个名字写在纸条上传给徐嫣的时候，趴在桌上等着看她的反应。徐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好几声，把纸条往桌上一拍，用一种总结性的语气大声宣布：“真情里带着一丝假意就是狗屎，但假意里带着真情就是仙品！”

　　秦思深和李心茜的cp叫“钱学深”，是傅遇起的。盛欢在旁边听了之后难得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说这名字太土了。傅遇每次都吐槽：“哪有钱学深好磕，天天一起回家。”李心茜立刻反击：“哪有父亲好磕，天天一起吃饭。”

　　最离谱的是秦思深和他的双胞胎哥哥何思远。这对亲兄弟的cp名叫“既深瑜，何生亮”，是苏靓晴贡献的。赵周乔和何思远不熟悉，只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何思远平常喊人都要先戳一戳人的肩膀，然后用特别特别小的声音说话，对方要凑近了问好几遍“你说什么”才能听清。最诡异的是他每次说完就自己在那里笑起来，站在他旁边的人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笑。

　　一时之间秦思深成了所有人的cp。任何一个人跟他互动——借修正带、问他题目、课间一起上厕所——都会有cp粉在旁边助威。秦思深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每次有人在他面前喊cp名，他就推一下眼镜，用那种文文静静的、扭捏的语气说“你们不要这样”，但嘴角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很享受。

　　事情的起点是赵周乔想写一个关于傅遇和秦思深的异世界爱情故事。最近她在追的那部剧讲的就是异世界穿越，她受了不少启发，决定在本子上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文学纪元。但她刚写了个开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叫Cavens的星球上”——忽然觉得用傅遇和秦思深当主角太普通了，满脑子都是蔡宸柯的八卦，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崔将军”三个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男主角变成了蔡宸柯，女主角变成了傅遇，傅遇在异世界的代号叫“傅小白”，和“崔将军”是一对相爱相杀的欢喜冤家。

　　语文课闲来无事，邢佳韵把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赵周乔的本子，眼睛亮了一下，把本子扯过去，乱写了几句傅小白的心理活动，又传给秦思深。秦思深接过本子之后，文笔暴涨。他写崔将军和沈兴哲在异世界的竹林里相遇，直接变成给了。月光如水，竹影婆娑，崔将军的亮银枪尖上沾着未干的露水，赤脚站在青石板上，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

　　赵周乔在旁边看着秦思深张口就来的金句，心想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是不是所有给子都会写这种行文。本子继续往下传，传到了姜熙媛手里。姜熙媛低头读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用手挡住嘴，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发出一声压低了但依然很有穿透力的惊呼。“我靠，秦思深你怎么还开车啊！”

　　邢佳韵立刻把头凑过去，姜熙媛用手指戳着本子上的某一行字，两个人头挨着头看了好几秒。邢佳韵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用一种抓到了现场证据的语气说：“你还写两道白烟！”

　　赵周乔和傅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是完全一样的茫然。秦思深脸一下子红了，从姜熙媛手里一把抢回本子抱在胸前，用那种又急又羞的语气说“别看了别看了”。

　　但是已经晚了，姜熙媛已经笑得在椅子上弯成了虾米，邢佳韵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把“两道白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到前排的蔡宸柯都转过来问“什么两道白烟”。秦思深把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双手交叉护在抽屉前面，表情坚毅得像在守护什么重大机密。

　　赵周乔还在问“啥意思啊什么两道白烟”，姜熙媛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赵周乔的脸从白变粉用了不到两秒，然后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混合着震惊和好笑的表情看着秦思深。傅遇在旁边依旧是那张平静的脸，说：“我还是没懂。”姜熙媛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目光看着傅遇，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