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39、see you tomorrow 跟着邢佳

　　跟着邢佳韵混久了，赵周乔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以前她找蔡宸柯借数学作业都要在心里酝酿好几秒，现在她可以直接转过半个身子，用笔帽敲敲蔡宸柯的桌子，颐指气使地说：“蔡宸柯，帮我带杯奶茶，芒果味的，少糖少冰。”蔡宸柯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最近跟邢佳韵学坏了”，但还是乖乖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了。赵周乔看着他的背影，转头朝邢佳韵挑了挑眉毛，邢佳韵回了她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午饭前，赵周乔和邢佳韵同时决定去吃酸汤肥牛煲。这段时间她们已经形成了一套默契的决策流程。秦思深从前排探过头来，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推了一下，用一种认真到好像在讨论数学题的语气说：“赵周乔，要不要一起和我还有傅遇大胃王比赛？”

　　“好啊，我跟你讲我包赢的。”赵周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和秦思深相处久了，她发现这个男生除了生理性别是男的之外，相处起来完全就是个姐妹。他会跟她讨论哪个角色的新皮肤好看，会在课间分享小零食，会用那种扭扭捏捏的语气说“我跟你讲个八卦你不要告诉别人”。赵周乔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性别屏障。

　　“大姐，你吃再多也比不上男生啊。”邢佳韵关切地提出了现实层面的质疑。“没事没事，我跟你讲，我昨晚吃肯德基夜宵，吃了吮指原味鸡、两个香辣鸡翅，我还吃了薯条，还有土豆泥。”赵周乔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傅遇在旁边听着，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了一种“我跟这两个人不是一个量级”的敬畏：“你们俩实力太强了，我觉得我可能要输了。”

　　秦思深已经进入了战略规划模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思考一下赌注。如果我赢了的话，赵周乔和傅遇需要请我吃一天的饭。”

　　“谁赢还不一定呢！”傅遇双手叉腰。赵周乔在旁边摩拳擦掌。

　　中午，四个人依旧坐一桌，每个人面前都是一锅正在冒泡的酸汤肥牛煲。金黄色的汤底在砂锅里翻滚，肥牛片在酸汤里烫得微微卷起，小米辣的红色和花椒的青色浮在汤面上，酸辣味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话说你们不计时吗？”邢佳韵拿着筷子在旁边当起了裁判。

　　“我们不是比谁吃得多吗，不计时吧，那么烫。”傅遇慢慢地捞起一片金针菇，挑到餐巾纸上，“我不喜欢吃see you tomorrow” ，动作优雅得像是跟这场比赛完全无关。

　　“为什么要叫see you tomorrow？”赵周乔很疑惑，“明天见！”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傅遇夹了一筷子土豆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我感觉我好像不是很饿了，秦思深你和赵周乔比吧。”

　　“那你过会儿要给我买单了！”秦思深盯着赵周乔的碗，赵周乔已经几乎吃完了——肥牛没了，只剩下几根难嚼的宽粉沉在汤底和一小口米饭。她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汁拌着米饭扒进嘴里，秦思深也同时把碗底刮干净了，两个人同时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整齐划一的两声脆响。

　　“好好好，平局。”邢佳韵宣布了比赛结果。赵周乔和秦思深同时掏口袋，各自拿了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递给邢佳韵去买单。“其实我还想去隔壁买根淀粉肠。”秦思深接过找回来的两块钱硬币，站起来往隔壁走了。

　　赵周乔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偏头问邢佳韵有没有吃过隔壁那家米线。邢佳韵正把零钱一张一张捋平塞回钱包里，闻言抬起头说没有，又反问她想不想晚上去吃。“要不进去看看菜单，直接进去预定，省得过会儿排队打电话了。”傅遇把筷子搁在空碗上，提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三个人一致同意，推门进了隔壁的米线店。秦思深正站在门口等他的淀粉肠，竹签已经在手里举着了。“秦思深，我们晚上吃这家，你吃什么？”邢佳韵从柜台上拿了张塑封的菜单，三个人凑在一起看。“我吃鸡丝凉皮吧，尝尝这里的凉皮和上次那家有什么区别。”傅遇的决策速度最快。“我吃鸡丝米线，我不怎么想吃凉皮。”赵周乔拍了拍邢佳韵的肩膀。秦思深咬着淀粉肠看了好一会儿菜单，邢佳韵催他快点，“那我也吃鸡丝凉皮吧。”

　　“老板，定晚上的。两份鸡丝凉皮，两份鸡丝米线。”邢佳韵熟络地跟老板交流完，把菜单放回柜台上，然后拉着赵周乔的手腕往外走。

　　晚上数学晚自习结束之后，赵周乔正在把桌上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叠好塞进文件夹里。邢佳韵从前排转过来，两只手扒在她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一种刻意放软的、黏糊糊的语气说：“赵周乔，你上次周考的数学卷子订正好了没有，借我看看。”

　　“你问江颖初要，我错太多了。”赵周乔头也没抬。

　　“不要，我就要你的，你就给我嘛。”邢佳韵竟然撒起娇来。赵周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右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我的你要不要。”

　　沈兴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旁边。邢佳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赵周乔知道沈兴哲喜欢邢佳韵，也知道邢佳韵大概率看不上沈兴哲——但她觉得沈兴哲这个人本身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在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尴尬时刻。

　　“哪冒出来的？”赵周乔对着沈兴哲质疑道，同时把自己的数学卷子塞到邢佳韵手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邢佳韵接过卷子，低头假装在研究错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兴哲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活页本往赵周乔桌上一放，用一种正经到有些滑稽的语气说：“赵周乔，你和邢佳韵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厂牌？”赵周乔知道沈兴哲一直自诩音乐奇才，喜欢搞rap，在宿舍里写过不少歌词，但她没想到他还真搞了个厂牌。“有谁啊？”赵周乔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沈兴哲翻开活页本，赵周乔低头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代称和名字，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已确认”和“待定”。这个什么蓝色兔子，赵周乔指着本子上的一个代号，扭头看沈兴哲：“这是孙乐言的？”

　　“你怎么知道？”沈兴哲愣了一下，表情意外得相当真实。“她的字，一看就是她写的。”赵周乔指了指那个圆圆的、每个笔画都写得很开的字体，“我直接告诉你好了，还有蔡宸柯、杨筠虞、卢翊潇、徐柔。”

　　赵周乔扭头看邢佳韵，邢佳韵已经从数学卷子上抬起头来，用一种“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表情回望着她。“我再考虑一下。”邢佳韵的语气介于礼貌和无奈之间，赵周乔知道这个“考虑”大概要无限期延长了。

　　“好好好，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沈兴哲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他盯着邢佳韵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地转身走了，活页本还留在赵周乔桌上，她翻了翻那本活页本，心想沈兴哲这个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么认真，好像也不应该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