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38、狭路相逢（下）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梧桐树叶上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赵周乔和邢佳韵走在前面，傅遇和秦思深跟在后面。邢佳韵忽然往赵周乔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刚观察到，那一桌有个帅哥一直在往我们这里看呢。”

　　赵周乔把伞收好甩了甩水，赵周乔回想了一下刚才店里的人员分布，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是不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

　　“对的对的。”邢佳韵连忙点头，傅遇从前面转过头来，和赵周乔几乎同时开口——“那个分班前我们班的。”两个人说完对视了一眼。

　　“好像以前还是赵周乔同桌。”傅遇在后面随口补了一句。这句话一出， “噢噢噢噢——”邢佳韵和秦思深同时发出了一声延长了的、拐了好几个弯的起哄声。

　　秦思深转过身来，邢佳韵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赵周乔，不会是看你的吧？”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往赵周乔身上歪了一下。

　　“咋可能呢，你瞎说啥啊，我长那么好看——呃不是我说错了我长那么难看。”赵周乔的话在嘴巴里绊了一跤，傅遇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嘲笑声中秦思深忽然一惊一乍地“我靠”了一声，“我刚看见那边有一个帅哥，就那个黑色卫衣的，走过去了。”

　　“就是我刚说的那个吧。”邢佳韵往温时安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赵周乔扬了扬下巴，“你认识的话那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呗，我想加他QQ。”秦思深拽着赵周乔的袖子，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赵周乔被他拽得往旁边偏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变形的袖子，又看了看秦思深那张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脸，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回去问问他。”

　　温时安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步子很快，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走快一点，把刚才那个画面甩在身后，但那个画面太顽固了。他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

　　是刻意的，就是没忍住。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画面。那个瘦瘦的、戴细框眼镜的男生，正拽着赵周乔的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赵周乔身上的。两个人拉拉扯扯，赵周乔被他拽得歪了一下身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气还是笑的表情。旁边那两个女生——傅遇和那个扎马尾的——在旁边“噢噢噢”地叫，笑得一个比一个欢，那氛围简直像在围观一场当众表白。

　　温时安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看着前面那一群嬉笑推搡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把卫衣口袋里的钱攥成了一团。

　　他的脑子已经彻底放弃了理性分析，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加粗的、闪着红光的念头在反复循环，她真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那个男的，看起来又弱又矮，赵周乔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温时安转回去，加快脚步走进校门。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用力。

　　文科班到底是怎么把人改变的。她原来安静、内向、跟男生说话都保持距离，现在才过了一个学期，她就可以跟那种男生推推搡搡、让他在她碗里夹东西吃，好糟糕。

　　“为什么会这样。她喜欢那种类型吗？他哪里比我好？他大概成绩比我好。或者性格比我好。或者比我勇敢。至少他敢拽她袖子，敢从她碗里夹东西吃。”温时安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自己的缺点全部列了一遍，然后把那个男生从头到脚贬低了一番，再然后他发现自己无论贬低对方多少遍，对方和赵周乔一起吃了饭这件事都不会改变。这件事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拇指和食指拧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拧得有点用力，眉心红了一小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加快了脚步，从另一条岔路绕回了学校。风吹过来，梧桐树叶上的雨水洒了他一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心想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