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36、清冷佛子 换座位的规

　　换座位的规则很简单：所有人整列整列地往右挪一排。最右边的那一列挪到最左边，桌子和桌子之间原来隔着的走道被重新洗牌，曾经隔着走道的人变成了邻座，曾经邻座的人隔了整间教室。

　　邢佳韵原来坐在最右边一列，靠墙。她那一整列往右挪的时候，直接挪到了教室最左边靠窗的位置。赵周乔往右挪了一列，正好坐到了邢佳韵原来的位置上——那个靠墙的位置，右边是墙，又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现在坐的是苏靓晴，邢佳韵在教室另一头，和她之间隔了整整五列人。但下周她那一列再往右挪，就能重新挪到邢佳韵旁边。

　　中午订饭的时候，赵周乔和邢佳韵轮流去走廊尽头的电话机那里打电话，中午两个人就一起去外面吃，再一起回教室。

　　赵周乔一边吃一边听邢佳韵讲话，偶尔插一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体会到了青春，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具体的青春。

　　因为邢佳韵暂时搬到了教室另一头，赵周乔这一周接触最多的人变成了苏靓晴。

　　苏靓晴坐在她左边，中间有一条走道，但是一转头就可以对视上。赵周乔对苏靓晴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数学很好”和“长得很像印度美女”这两点上，不过她一直没有觉得苏靓晴大概是那种家境不错的女生，直到有一次听江颖初说起，“苏靓晴自己说头上那个发圈是LV的”。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赵周乔和苏靓晴坐在排球场旁边的台阶上。苏靓晴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说“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钱，她们花的都是以前挣的钱。”

　　“但如果高考考不好，出国留学的钱还是有的。”赵周乔在旁边听着，心想“没什么钱”和“出国留学的钱还是有的”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大概只有苏靓晴自己能理清楚。

　　“赵周乔，我听说你很怕蛇诶。高一的时候星期六早上英语课放视频，我听到你大喊一声。”苏靓晴忽然转过头来，一针见血地指出。

　　“是啊是啊，我怕各种小动物，学校里的猫狗我都害怕。”赵周乔回复得很快，这是她面对任何关于“你为什么怕这个”的质疑时形成的条件反射，但她不怎么敢看苏靓晴的眼睛，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苏靓晴一定会说出一些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

　　果然。“我小时候家里还养过蛇呢。”苏靓晴开始了。她讲那条蛇养在玻璃缸里，缸底铺着一层白色的沙子，有一根树枝横在中间让它爬。她讲那条蛇吃的东西，讲它蜕皮的时候整张皮完整地从身上褪下来，像脱一件透明的衣服，赵周乔在旁边听得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你不怕吗？”

　　“小时候当然怕了，每次路过那地方都不怎么敢靠近。”

　　“那后来呢？现在你家里还有吗？它去哪里了？”

　　“早死了，后面就没有了。”

　　苏靓晴说“早死了”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赵周乔却松了一口气。她把汗湿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决定以后体育课再也不提蛇这个话题。其实这话题也不是自己提的，是苏靓晴自己说的。

　　苏靓晴吃饭的地方是之前那个减脂社团开的饭店，她平常不和别人一起吃饭。班里去那里吃饭的人不多，沈兴哲也是其中一个。沈兴哲是赵周乔隔壁班的，以前还和赵周乔的小学同学搞过暧昧，但高中在一个班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直到有一天中午，苏靓晴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用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语气说：“沈兴哲喜欢邢佳韵。”

　　赵周乔皱了皱眉。“我去，这是什么秘辛啊。”

　　“我去，我还以为这件事人尽皆知了呢。之前不是被蔡宸柯她们扒出来什么他的微博账号，好像名字是什么含有邢佳韵的名字的。”苏靓晴开始嘲笑赵周乔的消息滞后。

　　赵周乔表示自己没有微博，“哎呀赵周乔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讲，我说的是沈兴哲的微博账号！”苏靓晴急了，声音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半拍。

　　沈兴哲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苏靓晴你是不是在说我什么。”他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赵周乔假装没看见，把脸转向苏靓晴，继续热聊。

　　蔡宸柯走过来问苏靓晴题目的时候，苏靓晴还没从刚才那个八卦的兴奋劲里缓过来，拉着蔡宸柯就说：“赵周乔连沈兴哲喜欢邢佳韵的事都不知道，诶他那个微博叫什么来着我有点忘了你说给赵周乔听。”蔡宸柯超级震惊地看着赵周乔，但他立马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你数学作业写了没，借我看一下最后一道选择题。”“我还没看呢，你问问赵周乔，她好像写了。”

　　蔡宸柯转头拿了赵周乔的卷子，低头看了一会儿。“这用的什么公式？”“柯西不等式。”赵周乔颤颤巍巍地回答，她对自己的数学水平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尤其是在蔡宸柯这种看似数学很好的人面前。但旁边的苏靓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立刻附和：“这个好像更简洁！”“这么厉害。”蔡宸柯抬头看了赵周乔一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赵周乔愣了一下。她和蔡宸柯上学期是一个班的，但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那时候蔡宸柯跟叶茜雯她们熟，跟她不熟。

　　不过现在每次看到邢佳韵，赵周乔就会想起沈兴哲喜欢她这件事。然后她就会在心里默默感叹：大家喜欢的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就好像大部分女生会喜欢丁斯乔那种斯文好看的长相，但大概不会喜欢沈兴哲那种类型，倒不是说沈兴哲长得不好看，斯，就是长相上差了点什么。

　　所以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意外之外，更多的是想笑。那些所谓“人尽皆知”的暗恋，其实只有当事人和当事人身边的人不知道。而她以前就是那个不知道的人。现在她知道了，也只是把这件事收在心里，在每次看到蔡宸柯的时候多一份感慨：原来清冷佛子也有凡心，原来沈兴哲也会喜欢一个女生喜欢到微博账号都被扒出来。原来大家都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