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35、三人行，必有我失 这学期的

　　这学期的体育课选的是排球，在操场上。排球不用像健美操那样记动作，但是垫球的时候小臂会被球砸得通红，夏天穿短袖，红印子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看起来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这节体育课的内容是两人一组对垫。赵周乔和傅遇一组，两人都控制不好方向，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她俩就在操场上追着球跑来跑去。有一次差点砸到路过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好像认识傅遇，一直喊傅遇有钱人，赵周乔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下课之后，赵周乔跟着江颖初和邢佳韵一起往操场出口走。三个人边走边聊，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颖初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说了句“徐嫣在等我”，就加快脚步朝门口站着的徐嫣跑过去了。赵周乔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邢佳韵已经开口了：“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饭？”

　　赵周乔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盛欢不在，今天中午她跟李心茜一起出去吃了。她没有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赵周乔转头看她。邢佳韵把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那件荧光绿的短袖，头发用一根花里胡哨的抓夹随意地夹在脑后，但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也很真诚。“走吧。”赵周乔说。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两人桌坐下。邢佳韵开始挑菜里的青椒，把青椒一片一片夹到餐盘的角落里码成一排。赵周乔看着她码青椒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哪个初中的来着？”

　　“十三中。”

　　“我也是十三中的。”赵周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邢佳韵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点。“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几班的？”“六班，你呢？”“十三班。”“哦，那隔了一个楼层，怪不得没见过。”

　　“但是我们体育课是一起上的吧？你们班体育老师是不是那个又高又黑又凶那男的，姓周？”邢佳韵把筷子往米饭里一插，身体往前倾了倾。赵周乔也把筷子插在米饭里，用手比画了一下：“对对对，而且下雨天还要去体育馆上课，有的时候做的不到位还要罚跑圈！”

　　有些记忆是属于同一群人，却从来没有被串联起来的珠子，一旦找到了一根对的线，就会噼里啪啦地全部串在一起。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在说话和笑，根本没有留意到食物正在减少，这大概就是和邢佳韵聊天的效果。

　　回去的路上，邢佳韵走在赵周乔左边，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和食堂之间那条种满了杉树的水泥路慢慢往回走。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邢佳韵的肩膀上，落在她们之间的水泥路面上，落在赵周乔那只没有拿水杯的手背上，暖暖的，有一点点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光斑，又抬头看了看邢佳韵因为说到某个好笑的事情而皱起来的鼻子。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只叫了赵周乔。赵周乔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在跟着邢佳韵走出教室的时候忽然觉得，好像她们两个人都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推到了一起。

　　也许她们都是“剩下的”，从原来的组合里被剩下来的人。“剩下的”这个词在赵周乔心里并没有贬义。剩下的，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真正对的人，只是暂时被放在了候补席上。

　　如果两个人就是全部，没有人在前面，没有人在后面，没有第三个人需要被照顾或者被追逐。

　　第二天中午，邢佳韵从前排转过来，趴在赵周乔桌上问她：“中午去吃馄饨？”

　　“就我们俩嘛？”赵周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三人行，邢佳韵直起身，用假装生气的眼神看着她：“你还想有谁啊！”

　　赵周乔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懵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邢佳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理所当然，好像她们俩本来就应该一起去吃饭，不需要任何解释。

　　她发现杨筠虞一直和孙乐言还有卢翊潇一起，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邢佳韵和她们一起玩了。现在邢佳韵每天来问赵周乔要不要一起去打水，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下课的时候“赵周乔”“赵周乔”地叫。

　　赵周乔心想，邢佳韵大概也是某个组合里剩下来的人，就像她是盛欢和李心茜剩下的那个一样。两个剩下来的人凑在一起，反而拼成了一道完整的题。

　　这次她们吃的是鸡汤小馄饨。赵周乔因为早上没吃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碗馄饨端上来之后她闷头吃了大半碗，汤都喝了一大半。邢佳韵的饭量很小，一碗馄饨吃了五六个就放下勺子开始说话，剩下的时间都在看赵周乔吃。

　　赵周乔看了看她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馄饨，心想人和人的胃容量差距大概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邢佳韵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一个。”

　　赵周乔也没客气，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本来就吃得少啊，”邢佳韵把勺子放在碗里搅了搅，语气很平淡，“我一直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走回教室的路上，邢佳韵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赵周乔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穿堂风吹过走廊。

　　赵周乔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的鞋带，鞋带又松了，她弯腰去系，打了个结，她低头看着那个被系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下一秒大概又会散开。

　　赵周乔厕所门口的水池边停下脚步洗手，凉水冲在手背上，邢佳韵的声音在她身后继续叭叭叭地响个不停。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邢佳韵，邢佳韵发现赵周乔还站在原地，就喊了一声，“快走啊，要迟到了。”赵周乔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