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拐》鹿目袁

34、没有同桌了 八月下旬，

　　八月下旬，暑假正式结束。

　　新班主任叫朱宁，教英语，是个矮个子的短发女人，身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手里永远夹着一个保温杯。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就让全班的面部表情集体僵硬了。

　　“我看你们每次晚自习写作业都有同桌互相对答案的习惯，这个习惯不好啊。我知道你们不是抄作业，但是对答案也是在磨灭你们的自主意识。所以为了改掉你们这个坏习惯，我把你们的同桌全部拆开。单人单座，没有同桌。然后我也不换座位了，你们一周一列一列左右挪动。”

　　l单人单座意味着以后晚自习要完全靠自己了，不过，单人单座的话，和后桌的距离反而近了。

　　赵周乔现在坐在第三排，右边是邢佳韵，邢佳韵右边是墙，邢佳韵后面是秦思深，赵周乔后面是江颖初，左边隔一个走道是苏靓晴。赵周乔对这个新座位格局还算满意，至少前后左右都是她或多或少说过话的人。

　　她对邢佳韵的印象，其实一直和杨筠虞绑定在一起。所以当赵周乔看到邢佳韵的桌子上摆着那个透明笔架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杨筠虞、卢翊潇、齐柔、孙乐言甚至顾安心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种亚克力材质的双层笔架，上面一层放笔，下面一层夹着几张明星小卡。

　　赵周乔记得之前观摩过卢翊潇的卡册，厚厚一本，每一页都套着防尘膜。听别人说那一本要好几万，里面一张卡都要好几百，齐柔之前就开玩笑说谁没钱了去偷潇潇的卡去卖。

　　好像“好几万”是某种和“几十块”差不多的计量单位，赵周乔在旁边听得瞳孔地震。

　　此刻卢翊潇正站在教室门口和孙乐言说话。下课铃已经响了好一会儿，赵周乔看到孙乐言、卢翊潇、徐柔还有杨筠虞几个人一起拿着水杯往水房走，有说有笑的，杨筠虞走在最边上，正在用手比画着什么。这些人好像都是邢佳韵的朋友，至少在赵周乔眼里是。但此刻邢佳韵没有跟她们一起去打水。她正转过去趴在秦思深的桌子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秦思深说了一句什么，邢佳韵仰头笑了好几声。

　　赵周乔把目光从教室门口收回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前边传来一阵骚动。苏靓晴的座位旁边围了好几个人，“苏靓晴，你数学作业借我对一下。”“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多少？”“我看看我看看——”“等会儿，我先抄完你再拿。”苏靓晴被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那本写满了步骤的试卷往旁边一推，让他们自己传。

　　赵周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一片空白的数学练习册，又看了一眼苏靓晴桌上那张已经写完、正在被众人传阅的作业，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对自己数学效率的深刻不满。

　　苏靓晴的作业永远是发下来就开始做，如果早上发，她就会趁着下课和午休的时间写，晚自习的时候就能腾出手来做自己的练习册。良性循环。赵周乔也想良性循环，但她的大题每次都要等蒋劲讲完才能正常动笔，课前写的话写到第三问就会卡住，然后整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苏靓晴的数学是真的好，”她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心想，“除了丁斯乔，可能就数她了。”

　　赵周乔自己和邢佳韵之间好像缺少某种可以自然对话的接口，倒是江颖初和邢佳韵关系更好，课间的时候赵周乔经常听到后面传来江颖初的声音，语速不快，但聊得很热络。江颖初和苏靓晴很像的一点是她俩数学作业都写得飞快，发下来就开始做，做完就开始刷自己的试题。

　　但江颖初的桌子上摆着的试题比苏靓晴多得多，各科的必刷题堆成好几摞，课间的时候她随便抽出一本翻开就能写，不需要任何热身时间。大家都觉得她很卷。但江颖初从来不回避自己的卷，有人路过她桌边看到她在刷题，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又卷啊”，她就头也不抬地回一句“对啊，学习呢”。

　　努力学习本来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这句话赵周乔没有听江颖初亲口说过，但她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这句话。

　　邢佳韵经常和江颖初还有徐嫣一起出去吃饭，三个人在午休铃响之前一起走出教室，端着盒饭在走廊里边吃边聊。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杨筠虞的队伍里了。赵周乔往孙乐言那边看了一眼，杨筠虞正坐在孙乐言旁边的位置上，两个人在吃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双皮奶。赵周乔的身边好像变成了两组平行线，一组是邢佳韵、江颖初和徐嫣她们，另一组是杨筠虞、孙乐言和卢翊潇。她不知道这两组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