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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皮下埋植 “我不能入 ...

  •   不能责怪邬月对宿命论的迷信,这个她在北地雪原里遇到的男人,在天气又开始转凉的时候再次介入她的生活里。其实离上次婚礼一别并没有多少时间,邬月却觉得过去了一辈子。看着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面的阿列克斯,邬月觉得他是插在她心口的冰刃,曾在那个冬日把持她的内心,又在夏天融化,留下一个流血的伤口。可是冰融了就该化成水流走,不像他,融作的水都化作了她的眼泪,又在她堪堪补上那处空洞,气温刚下降一点时就再度凝结。

      “什么?”这个词作为重逢的第一句话好平庸,邬月后来复盘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更加浪漫伤感有哲思高水平让人一看就掉眼泪的话。可是心里积累的话太多了就说不出来了,他再凭空出现也让她死机,她一时没有去理解他的话。阿列克斯叹了口气,好像妥协了什么似的,把刚刚会被变成电音的语句替换掉了。“他真的是个非常,非常糟糕的男人。”

      邬月不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水瓶,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吃药的事情。“你......看了多久了?”他在跟踪她吗?这样想是她太自恋了,他的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没有人是。可她免不了这样期望。

      “从你在深夜独自走出门没有原因开始。”阿列克斯本不想和盘托出的,这样显得自己太傻太痴迷,可是看着她,他控制不住想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倒出来的想法。“我不能入睡,就来看看你,在屋子外面。能看到你房间的灯。运气好能看见你在露台上,运气不好会见到那个c**ksucker。”说话时他低着头,他很少低头,父亲说只有懦弱胆小着才会低头,低头意味着乞求。意识到自己的头越来越低的时候他并没有抬起来的想法。

      他想求她可怜他。

      这些日子里他睡得很少。他甚至有点开始认可父亲极端的反享乐观,只因他发现享受过了那些拥抱着安娜斯塔西娅入眠的天堂般的夜晚,只是和曾经一样的生活就让他如此苦痛。有一晚,他在对着空荡荡的露台时希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安娜斯塔西娅,即使那样就代表他会死在雪地里,至少他不用经历这些从前的他绝不可能想象的挣扎和剧痛。甚至还有一晚,他在盯着那盏温暖光明但不是为他而点的灯时,直接把手边的枪上了膛。反正他们的母亲的血仇也是要报的。是可能出现的娜斯佳惊惧的表情劝退了他。之后他又开始责怪自己偏执病态,这样会逼走她,害了她的。

      他尝试用其他方式打发失眠的时间,酒精早就不管用了,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平时打发时间的兴趣通通失了趣。他尝试前进、替代,随便的约会使他厌烦,他也没心思去发展长期、认真的关系,他更不可能去找应召女郎,他幼时见识过母亲那几年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受了怎样的迫害。唯一的招数就是药物了,可用多了也是不行的。

      邬月下意识是不信的。冷心冷血的亚历山大,残酷无情的亚历山大,年纪轻轻就经历过人世极苦的亚历山大,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可替换的、平平无奇的她辗转难眠、摇尾乞怜吗?可他表现得很真,而且撒这种谎更不符合他的人设。他能图谋什么呢,通过扮演深情?所以邬月躲过了这个话题,“他可是你的生身父亲,别这样说。”罪名还没有实证,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邬月觉得这个词太重了些。老是说这种词汇也不好。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你在凌晨两点一个人走过四个街区只为了站在马路边急忙吃下一片紧急避孕药,我或许会用好一点的词。另外,他不配做我父亲。他充其量是给我提供了一颗细胞的人。”阿列克斯被气得笑了一声。“你现在已经会替他说话了吗?”

      “我不是在.......算了,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邬月扶额,“很晚了,我必须要回去了。”“怎么,急着回去趁有药效再来一次?”阿列克斯一想到她要回到他身边就气得口不择言了,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抱歉,我......”

      “是啊,又怎样?”邬月被他的讥讽之言惹到了,尽管她知道那是气话。所以她反击,并且她知道比起骂回去,这个回答伤害更强。结果是她和阿列克斯分别一段时间,已经忘记了他的疯狂程度,没想到这句话让她直接被阿列克斯塞进了车里。

      “我可以因此控告你!我现在不怕你,我可是钟太.......”邬月恨自己蠢,“钟太太”之言一出反而激得阿列克斯锁了车门。还是那辆熟悉的阿鲁斯,只是被放了车载香薰,味道和她爱用的香水相近。她立刻改变思路,“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他碰我一下我就想吐......我都是迫不得已......”然后他开始打电话,用那个老式电话,说俄文。邬月眼睛都瞪大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天啊,你快停下......”在邬月的记忆里,这套操作应该是在下达一些吓人的命令,号令一些危险的行动。他不会是要让那些黑衣男......

      阿列克斯刚刚确实被气得要把她拘在这里,也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离实施还很远。他不介意搅个天翻地覆,可他要顾及她。他已经平息怒火了,现在只是在联系诊所。那个神秘的不对外开放的诊所可以在任何时候为他的人提供任何医疗服务,虽然一般都是取弹、缝针之类的,不过只要他需要,提供一个皮下埋植手术也并非不能做到。他觉得邬月此刻视死如归的样子可爱,又觉得她讨好稳住他的话中听,打算再让她误会一阵。

      邬月刚做好跳车的决定,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座低调的建筑楼下。和她设想的他的顶层公寓或者是某个类似废弃仓库的□□电影经典场所不一样。入口有点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安全起见,她乖顺地任阿列克斯拉她上了楼。看到熟悉的大堂,她才意识到这是曾经来过包扎伤口的诊所。她震惊于这里这么晚还营业着,她受伤那次已经觉得这里下班很晚了。

      阿列克斯为什么带她来医院?他们没有任何人受伤。他也不至于气得要带她来掏心掏肺吧。难道......!邬月捂住嘴巴。“你......你已经动手了?什么程度?你的人速度也太快了!”他怕是要带她来看钟逸被报复后的惨状以震慑她!“你疯了吗?你知道钟逸和你以前处理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有那样的地位!他的事情是会上新闻的!你你你......”邬月眼睛都红了,“你......你快逃吧。去中国内地!我让我的朋友接应你...不行你这种人可进不去。我想想......没有和美国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伊朗...柬埔寨...中非...不行不行....阿联酋...还有点远...古巴!没错没错,这个好!”邬月一拍掌,推着阿列克斯就要往外走。“要是还是出事了,你可别把这个事情放在我身上。是你自己发神经。我......我伤心归伤心,我可不会为了你殉情的。顶多帮你处理后事帮你哭坟,每年去看你。你也别来找我......别变成阴桃花......别偷偷和阎王告我的状...别用什么换我们下辈子再续前缘什么的别不喝孟婆汤也别在奈何桥上等我.......不对啊你是半个洋人万一不归地府管怎么办......”

      “如果有这种情况,我会选择回俄罗斯。”阿列克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还是低估了邬月的想象力丰富程度。“我怎么没想到!没错,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笑!真的想变成鬼缠着我吗!”邬月锤了他两下。

      “莫罗佐夫先生,皮下埋植手术已经准备好了。想必是这位女士吧?”一位护士走出来,表情严肃专业,丝毫没有加班的疲惫和不快。“是您,安娜斯塔西娅女士。我们上次见过的。请跟我来。”她见到邬月,出于礼仪笑了一下,然后给她引路。

      皮,下,埋,植?邬月好像在寻找合适的避孕方式的时候看到过。原来他带她来诊所只是为了这个。上帝耶稣真主观世音,她刚刚在干什么啊......她看向阿列克斯,才看懂他那种刚听完天大的笑话但是不敢笑得太明显的表情。“你怎么不早说…”“你没问我。”阿列克斯挑挑眉,“而且看你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想多看一阵子。”他摸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邬月实在尴尬,转头逃跑一样的跟着护士去了诊室。

      很快就完成了。邬月以乌龟的速度走出来,向阿列克斯身旁挪动。他靠在墙边,黑色的衣服吞掉冷白色的光。这个画面,和受伤那晚她做完检查出来看到的一样。只是那是她还是他的女友,他们还处于彼此人生中一段乌托邦式的时光。这样对比,他好像瘦了。她刚刚都没有认真端详过他。除了已经被稍微遮盖过的黑眼圈她找不出其他外形上确切的变化,却还是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和热恋时的阿列克斯不一样,和刚认识时的阿列克斯更不一样。也许变得是心境,是他的心境,也是她的心境。

      “完成了。一切都好吗?”阿列克斯扭头看她。“很好。谢谢你。”邬月学他靠在墙边,轻声说。阿列克斯没回应,邬月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诊所走廊站了许久,仿佛维持同样的姿势够久,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可以回到过去。

      “要走了吗?”终于,阿列克斯主动开口。他的声音有点抖,好像是准备了很久才问出来的,好像是在害怕问题的答案。“我不得不。”邬月没有抬头看他听到后的反应。“请允许我送你。”

      车停在离别墅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邬月要求的。邬月找不到开门离开的契机,又或者说,开门离开的动力。这架普通的阿鲁斯,带她去过很多地方,可这是第一次,带她去到她不想要的目的地。她把手放到把手上,却不动作。她不知道下了车,再次坐上会是什么时候,更害怕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终于,她鼓起勇气打开车门。他早已经开了锁。

      在她触地的一刹那,阿列克斯拉住了她的手。“安娜斯塔西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皮下埋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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