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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劳燕分飞 “可惜她当 ...

  •   邬月第二天就找借口离开了。她心乱如麻,只想单独待着让自己静静。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她再待着,钟逸会不知什么时候单膝下跪然后掏出一个钻戒来。

      邬月回到家后本想立刻给阿列克斯打电话,手指又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前停住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她告诉阿列克斯,她想去找他。

      “娜斯佳,我很忙。忙完就回去找你。”阿列克斯的对话框弹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居然被拒绝了。邬月在印象中从没被他拒绝过。“可是我有事找你。紧急事件。”她回复道。

      阿列克斯在母亲留下的那个公寓里,邬月曾躺过的床上。他把枕头抱在怀里,闻里面残留的淡淡香气。紧急事件?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上次邬月说有紧急事件要和他说,就发生了让他极其不想回忆的事情。他当然想让她过来,他恨不得拿一条铁链把自己和她拴在一起。可是,基里尔因他对邬月下手,若非他与地方帮派一直有交集,她就不是小腿中弹那么简单了。现在他与基里尔的斗争水深火热,邬月过来就是活靶子。“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他本想发语音讯息,又怕自己沙哑疲惫的声音惹她多余担心,还是输入了文字。北境的水深火热与刀光剑影,他不想让她窥见分毫。解决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和她永不分离。

      “那算了,没事。等你回来再说吧。”邬月放弃了。她要怎么说?有人好像要跟她求婚她不知道怎么办?阿列克斯要么气得直接去找钟逸决斗,要么直接派人把她看住防止别人趁虚而入,肯定来不及听她仔细解释。说不定她还会引火上身,被阿列克斯质疑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还有一点,连她都不想承认,她的确有几分同意的打算。没有比直接嫁给钟逸更好的查案和复仇手段了。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到了,赶紧猛烈摇头试图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邬月整个人瘫倒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告诉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她昨晚彻夜难眠,此刻终于有了困意,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逸一直在试图约邬月,但都被她以各种合理的理由推辞了。假日无事,所幸纽城是个永远不会让人无聊的地方,她和几个大学认识的友人吃晚餐、看戏、逛艺术馆、户外运动,过得也算充实。这天中午,她约了今年刚搬来纽城生活的旧友谭慧如吃晚饭。这是一家很火爆法餐厅,邬月费了些事才约到。她按时到达,入座后得到谭慧如说自己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的消息。她不甚在意,点了一杯皇家基尔喝着等。她已经习惯观察四周有没有盯着她的黑西装了,和这段时间一样,依照见不到。

      邬月关闭了语言理解功能,把餐厅里的交谈声和伴奏一起化成白噪音,加上酒精的作用,她觉得有点昏沉。手机叮咚两声,让她醒神。是不同语言的两条信息。“都解决了。迫不及待想见你。今晚七点飞机在泰特波罗等你。”“和我一起去巴黎,需要你的艺术见解。今晚七点在泰特波罗机场和你一起出发,勿失约。”前一条来自阿列克斯,后一条来自钟逸。

      邬月此刻脸上的表情,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她学微积分的时候。什么鬼?阿列克斯不是说要回来吗?怎么突然反水要把她运到不知道哪里去?钟逸更是,在她这么多次礼貌拒绝后仍然激流勇进,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容拒绝,还带上了“艺术”的幌子。老男人脸皮就是厚。不对,邬月转念一想,之前的邀约都没有这么强烈,这次不太一样,几乎是非要她去不可。只能说明......这次旅程会用到那个戒指。邬月赶紧刹住准备戳进和钟逸的聊天界面的手指,生怕点进去后就显示已读,被发现她已读不回。然后她去和阿列克斯的界面回了声好。

      正低头看手机,邬月感觉到有一个身影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落座。终于到了!“慧如,你......”她在抬头的那瞬间哽住,一道锋利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是基拉。“好久不见,Miss China.”她挑眉,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比不笑还瘆人。

      “我不记得我约了你,Miss Chechnya.”她虽然不及基拉气势凌人,也不会让自己轻易落下风的。“希望你在我的朋友来之前赶紧离开。”邬月觉得极为冒犯,眉毛拧得紧紧的。“喔,冷静,冷静。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谈,小鸽子。不会用很久的。”基拉的英文很标准,不是说话和母语者一样的那种标准,更像是教科书里的机器标准音。邬月没有回应,只是喝了口酒,默许她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关于你的.......男友,我的‘兄长’,亚历山大。当然,我更愿意说我的未婚夫。”基拉直接拿起桌上给谭慧如准备的水气定神闲地喝了,继续说,“我本来不太想管你的事情的。我不在乎被养在大洋彼岸解闷的小鸽子,就跟我也不希望他染指我养的小熊一样。可惜我有一个毛病,最喜欢漂亮、弱小的年轻女孩,看到就忍不住可怜可怜。所以我帮忙揪出对你下手的,我那个愚蠢的哥哥基里尔。他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踢出了核心圈子,舅舅们也不再支持他了,我猜他在河水快要封冻的时候还会被丢进莫斯科河。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让你信任我。”基拉把水杯慢慢放在桌上,“我不想你再被欺骗,所以和伊利亚问了你今晚会在哪里。哦,你还不知道吗?他一直找人监视你。”“有什么话快说!”邬月疾声厉色,心里却发虚。她有预感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亲爱的。”基拉的笑很轻蔑,“1997年,塔季扬娜·伊莲罗夫娜·莫罗佐娃从车臣逃到纽城,遇到了同样刚来到纽城的钟逸。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即使钟家极力反对这段恋情,这对爱情鸟还是不顾一切在一起了,他们还一起生活在东汉普顿的庄园里。1999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钟逸亲自取了中文名叫致渊。可惜,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是不能长久的,钟逸最后为了自己的前程,将塔季扬娜和小钟致渊都赶走了。塔季扬娜只能在布赖顿海滩的东欧聚集地带着儿子艰难生活。没多久,我父亲找到了过得没比死去好多少的钟致渊和塔季扬娜的尸体。塔季扬娜是我父亲挚爱的情人,因为受不了他的专制与偏执才逃走。他很愧疚,就把钟致渊接走抚养,改名为.......”

      邬月不用再听了。改名成亚历山大·阿斯拉诺维奇·莫罗佐夫。他告诉过她的,他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的。他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基拉没打算就此打住,“大概一年前吧,亚历山大决定回到这里,来为他母亲复仇。很快亚历山大让我帮忙调查一个女人。你知道,我对情报工作很熟悉,你也很容易查。我很快就告诉他你是钟家刚刚悄无声息死去的一个女佣的女儿。之后我还帮了他很多忙,比如搜集钟逸女儿的行踪,比如,如何俘获一个年轻中国女孩的心。还要我再说下去吗?”基拉把手臂交叉,靠在了椅背上,成竹在胸。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不是谎......”“别急。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基拉把一些文件甩到她面前,是阿列克斯找她帮忙的实证,还有她自己的调查资料。“如果你要说这些也可以伪造,那我只能说你把我想的太无聊了。”基拉抢在邬月开口前说。“我是想说,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别和我扯什么喜欢漂亮女孩的幌子。你在嫉妒,所以故意想把我弄走?”邬月难得地说了不太文明的话。“是真的。我舍不得漂亮女孩被骗。不过你一定要问的话......”基拉终于起身了,在回头前给出了答案,“他竟敢背叛我,选择扶帕维尔上位。我当然要让他不如意。如果没了你这一步棋,他怎么复仇。”

      餐厅的细碎交谈声、餐具的清脆碰撞声、乐队的优美乐声,邬月已经通通听不到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到了耳膜,想喝水顺顺气,却发现手抖得不成样子。她可以承受失恋,接受变心、不忠,相看两厌,爱到最后一无所有。可从头到尾都是逢场作戏、另有目的可,她一时间很难装作豁达。她觉得自己愚蠢,可笑,连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别人显而易见的圈套都不知道。仔细回想,所谓的雪中初见,救命之恩,街头重逢,晚餐遇到钟嘉雪,第五大道上他的仗义相助......桩桩件件,都透露着可疑的气息。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拥有华裔血统;他原来会中文,所以能听懂邬月有时无意识下说出的母语;他同父异母却从未相见的妹妹钟嘉雪,也因为遗传性性吸引只一眼就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这个圈套其实不是无懈可击,可惜她当局者迷,还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缘分天定。

      有些人已经习惯了被利用,可这不是邬月。她在春和景明里长大,沉溺于文艺世界,不愿信奉实用主义。对她来说,起源于算计的爱是不可忍受的。她已经习惯了无条件的被爱,无论是来自父母还是挚友。骤然让她接受有条件的非纯粹的爱,她不愿意。尽管她能感受到,阿列克斯在漫天飞雪下的告白,槲寄生下的深吻,床第间动情的呢喃并非全是假意,可她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她从知道阿列克斯要为了权势与别的女人出双入对的时候就已经不想接受了。

      仰头饮尽杯中物,有两行清泪落下。她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

      傻女,没人会只看一眼就无缘无故地爱你爱得要死。

      可是你会啊。你没告诉我其他人不是这样。

      最后,谭慧如告知她自己因故实在无法赴约,邬月把这看作上天垂怜。她点了最喜欢的佳肴美酒,不理会招待的关心和邻桌的目光,好好地宴请了自己。用的是阿列克斯给她的那张卡,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吃完最后一个甜点,已经接近七点了。她打了一辆车,去泰特波罗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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