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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夏日迷情 “她确认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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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月最终没有收下钟逸付给她的薪水,她什么都没干,受之有愧。被那些十三行古董勾起了思想之情,她立刻定了回家的票。
本想给爸爸一个惊喜,也就没有告诉他,结果回到家发现空无一人,问了才知道爸爸跟项目组去外地调研了。麦荔领头农庄做升级改造,忙得脚不沾地,邬月在和她吃了顿饭叙旧之后就不好意思再占有她的时间了。她看着很久没刷过的朋友圈,发现大家都各有各的忙碌,分布在不同的道路上。在幼时常逛的公园走了一遭又一遭,弄得自己周身黏腻大汗淋漓,她到最喜欢的商场买了一杯海外还买不到的奶茶,觉得孤独。她从前一直对恋爱结婚、组建家庭这件事情嗤之以鼻,现在,居然生出几分理解。人总要离开原生家庭,路上结识的朋友也无法永远相伴,亲密无间,为了对抗这种踽踽独行的孤独感,建立一个新的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就成了最直接的办法。
邬月本想给阿列克斯发讯息,可是想到他最近应该很忙,也就止住了。她不知道他在暗地里的关注与保护,只觉得两人也没那么亲密了。不是她有分离焦虑,长时间分居两地,她知道不免会出问题。她还不是那种愿意为了伴侣将就的人,阿列克斯毕竟来自异国,这段感情的走向,她还没有底。
所以她打开了妈妈的信息框,开始打字。聊天记录已经被她以往的碎碎念给填满。之前无论是计划取得了进展、学业有了进步、遇到了困难,她都会发给妈妈。几年前,她会得到耐心温暖的回复,坏情绪一扫而空。如今,只剩下她的独角戏了。奶茶喝完了,她很快收拾行李,没有等爸爸回来,坐上了回纽城的飞机。
刚倒完时差,她就收到了钟逸邀请她前往他在南汉普顿的宅邸度过夏天的电话。意料之外,因为她没想到钟逸会主动邀请自己;情理之中,因为她之前听钟嘉雪讲过他们家会邀请亲朋去“夏宫”度过夏天,她也曾经受邀到圣莫里茨一起过圣诞节。再者,她看到了钟逸被选为新任钟鼎集团董事长的资讯,也许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办些社交活动宣布喜讯。又一次,如有神助,她满怀激动地收拾东西去了南汉普顿。
尽管邬月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这座“夏宫”还是超出她的预期。这是一栋典型的长岛黄金海岸庄园,像是从《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扣出来的一般。那天,接邬月的车沿着一条两侧种满高大橡树的私家车道驶入,进入路尽头的紫衫树篱,再一路经过网球场和泳池、马厩和温室、正式观赏花园和前庭,才到了主宅的门口。内里结构有些繁复,总之就是有很多房间、会客厅、书房、活动室,装修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点缀有一些中式元素,偶尔冒出来几件现代主义米色家具。
令邬月意外的是,来度过夏天的人并不多,除了钟逸、霍咏秋,只有白天都会进市区忙碌的钟智霖,待了一个星期就带着小姐妹们飞去撒丁岛度假的钟嘉雪,漏了个面后就和往常一样无影无踪的钟智霆,还有只来参加过几个宴会和派对的主人家的友人。邬月秉承着资本家的财富都通过压榨无产阶级得来的理念,很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住下了。她的假期,在私人海滩的波浪,网球场的友谊赛,花园露台的下午茶,温室里盛开的花朵,林地里的马背上被消磨了大半。日日在面海的藤椅上枯坐,被阳光烤过的风把她的骨头都吹散了,被风从海洋带来的湿润和盐分让她的关节生锈。她什么都没有想,短暂地把一切爱恨都抛诸脑后。
这天下午,在这个庄园里最静谧的时候,邬月决定下海游泳。她之前只在前院的恒温泳池里游过,觉得那里干净安全,近在咫尺的海对她来说只起到观赏作用。阳光经过波浪的反射晃进她的眼睛,引她切身感受一下那片闪着光的深蓝。邬月在房间里换好泳衣,拿起一块桨板和一罐柠檬红茶,赤脚踩过屋后整齐柔软的矮草坪,踏上炙热扎人的沙石,一步步走近海水里。
尽管邬月水性不错,在天然的海里前进和在人造的泳池里游泳是不可混为一谈的。邬月在深度合适时跳上桨板,跪坐在上面划水。浪不大,邬月飘着飘着就离岸边有些距离了。她直接翻下冲浪板,开始游泳。
邬月已经不能清晰地看到海底了。她眯眼,看到远处主宅的灰蓝色屋顶和雪白的外墙在树墙中露出一点。她追着不知道往哪里飘的桨板游累了,又翻上板,转身,面对着天空躺着休息。闭着眼睛,她感觉紫外线在炙烤她脆弱的肌肤,海浪的声音就在耳边,半个手臂随着海浪漂浮。突然,一个大浪袭来,差点把她翻倒。
人穷则反本。她刚刚虽然离疾痛惨怛还很远,脑海里却也立刻浮现了妈妈的身影。重新在桨板上稳住,那层把她包裹在汉普顿奢侈夏日里的泡泡破了。她是为着妈妈来的,可是现在她在干什么?任由海水溺毙斗志,腐蚀灵魂?可是她除了享受这一切不知道已经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了,她已经搜查过能触及的所有地方,询问过能接触的所有人,都是一无所获。当时她告诉自己休息无罪,看到她快乐,妈妈会开心的。其实她早就知道,那是她软弱动摇的借口。
愧疚感席卷了她。她的身体被晒得很温暖,可她却感觉如坠冰窟。最后,她任由桨板被一个大浪拍翻,整个人掉进了海里。
有一秒,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见到妈妈了。可是她没有。温暖的海水稳稳地把她托住,让她漂浮起来。她让自己在水中自由无力地漂浮,丢掉一切灵知和理性。她通过想象自己在母亲子宫里的感觉,消解掉了骤现的厌世情绪,达成了和解。
最后,海水把她慢慢送回了岸边,那个她借来的昂贵桨板早已经在沙滩上等着了。
她刚从水中起来,钟逸紧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邬月往草坪上的他招招手,表示自己在这里。等她走到钟逸身边,劈头盖脸的责备被砸了过来,“你去哪里?海里吗?游了多远?你不知道在没有人的时候下海是很危险的吗?有没有受伤?”邬月扯出一个微笑,摇摇头,“我没事。”她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先回去换衣服以免着凉,钟逸这才住嘴,放她离开。
冲了个澡,换好衣服,邬月去吧台给自己弄了杯长岛冰茶,准备去那个近海的地中海式凉亭里看海休息等放饭,这是她这段时间一成不变的日常。刚准备出发,她就看到钟逸的信息,说让她帮他带杯橙汁过来,顺便去他的书房里拿一本书给他。邬月已经习惯了,每次她在凉亭都能遇到钟逸,他还要找她谈论一大堆艺术文学历史政治。她倒好橙汁放在岛台上,然后去钟逸的书房帮他拿那本《中国建筑史》。那本书就放在书桌上,还卡了一个书签,邬月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把门掩上,又准备找找线索。
尽管她已经翻过多次且次次一无所获,她还是想尝试多一下。这个书房使用率不高,也许是因为是在度假屋里的缘故,连个重要的文件或者保险柜都见不到。其实仔细想想,钟逸都能让她随意进出了,自然是没有什么敏感的东西了。她也没抱什么希望,直到看到一个之前没有上锁的抽屉柜桶被锁了起来,她记得这个抽屉之前就放了些曲别针之类的办公用品。她立刻跟猫见到了老鼠一样,到处找钥匙。估计钟逸也没有用心藏,她很快就找到钥匙打开了。
邬月一眼就看到了比以往多出来的那个深蓝色小盒。她没有过多思考就拿起打开,被闪亮的宝石光芒晃到了眼睛——一个很大的钻戒。简单素净的铂金戒圈,背着一个短轴比她的无名指还要略宽一点的椭圆形钻石。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刚好打到钻石上,产生耀眼的火彩。
这个是订婚戒指。钟逸要和谁求婚?邬月知道这样不太好,可是鬼使神差,她从丝绒内衬中拿起了那枚戒指。然后心细如她,看见了戒圈内部的花体刻字:E·Moon·W
Erin·Moon·Woo
伊琳·月·邬
邬月跟戒指瞬间升温一千摄氏度一般迅速把它塞回盒子里并合上。她反复调整呼吸,做足心理准备,再打开了一次。
确实刻的是她的名字。邬月大为震撼。
有没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呢?或者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戒指没有求婚性质?还是.......邬月脑子里已经化成一滩浆糊。他们认识才半年左右,真正见面接触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连暧昧都不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可以被定义为恋爱,甚至是可以考虑结婚的关系了???她把戒指盒举远,眯起眼睛,跟对待魔盒一样又重新关开了一次。
她确认这是一个刻着她名字的巨大钻戒。
她心里没有一点即将嫁入豪门的惊喜,只有疑惑和惊慌。不理解钟逸到底是怎么想到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才见了几面的女孩子求婚的,害怕阿列克斯知道之后直接把钟逸丢进北大西洋。不过她现在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只能复原一切赶紧往凉亭去。
带着书本和饮品赶到时,钟逸正躺在太阳椅上,闭目养神。邬月把橙汁放在手边的小台上,然后直接把书砸在他大腿上。“你来了。”钟逸睁开眼,朝她露出熟悉的温柔微笑,“坐。”还用他说?邬月心里翻了个白眼,坐下喝自己的长岛冰茶看海。糟糕,不会是她的种种砸书、调侃、帮忙的行为让他误以为她实在撒娇、搞暧昧吧?果然性缘脑和年龄、文化背景、财富水平、教育经历无关。无意识地摇摇头,她翻开了自己带来的那本《爱情与其他魔鬼》。
钟逸拿了橙汁在手里,翻开了《中国建筑史》却不看书,只毫不掩饰地扭头盯着邬月。看着看着,他要用那杯冰橙汁压一压心里的燥热。不是因为夏日的热浪和海滨的艳阳,是因为少女捻书页的手指、被海风绕在一起的秀发、专注的侧脸、轻薄亚麻裙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随心伸展的白皙双腿。他留意到她脚趾尖的白色珠光指甲油,在艳阳下、沙滩上如颗颗真的珍珠一般。仔细看,已经掉了大半,这是在那些时尚精英和知名模特身上不可能出现的。钟逸一口气把剩下的橙汁吸干净了,还是熟悉的打结艺术吸管。
“你喜欢这本书吗?”钟逸忍不住打搅她。“喜欢。”邬月抬头看他,尽力展示一个灿烂的微笑。其实她刚刚根本没有在看书,光思考怎么应对这个荒谬的局面顺便留意他怪异的凝视了。还好她今天挑了一本爱书来重读,可以应对“考察”。“也不记得是谁的书,放在我的书房里。我之前偶然翻阅过,写得很好,只是我不太理解。”钟逸在说书,看得却是她垫在书下的大腿。“我也不太理解。就是喜欢。大师的书可不敢说懂。”邬月草草回应,又低头回到书里。“我记得这是说.......神父和一个小女孩的爱情悲剧?”钟逸还没放弃和邬月“探讨文学”。邬月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这本书是通过一个被认为被魔鬼附身的女孩和神父之间的感情和他们所经历的种种,体现殖民时期拉丁美洲种族、阶级、宗教、医学与神学的矛盾!女孩和爱情虽然是主体但都只是......算了。“差不多。”她把几百字的心声缩减成三个字。
“那你怎么看,这种爱情?”钟逸没忍住抓住机会试探。他其实很自信,都不用提钟家的金山银海、赫赫声名,自身的各项条件,光是十克拉的HW钻戒,就足以让一个出身平凡、漂泊异乡的少女尖叫着应允。他从不觉得这很唐突,他认为这是惊喜与恩赐。
“怎么看?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邬月想要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目的性有点明显的一个问题。可钟逸似乎铁了心要得到一个答案。“我的意思是你的观点,对于这段感情。”自信归自信,他在行动前也必须摸底、调研,要有足够的把握。再说,他的确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弊端:他大她整整二十五岁。
“爱情有很多样子,这只是其中的一种。爱这么复杂,我无法分析和审判,尤其是在我还没经历过多少风雨的情况下。”邬月用尽毕生情商回答,转头去看海,躲避钟逸炙热的视线。
可惜她仍然留意到了钟逸志得意满的神色。她知道,她有喜马拉雅山要翻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