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槲寄生下 “苏黎世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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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斯稳稳地接住了撞上来的邬月。邬月抬头想看到他的脸，可这时飘下来的雪却不慎落进了眼睛，本能地闭眼，眼泪瞬间蒙住了双眼。是生理性的泪水吗？也许不全是吧。
不好横在中间挡了大家的路，没等邬月的视线变清晰，阿列克斯就拉着她往前滑，顺着冰面上的人潮。邬月感觉冷意划过脸颊，视野模糊，只有阑珊的彩灯和带她破开人流和飘雪的高大身影，攥着她的手往前走。他把她带到场边，握住她的双肩，：“你还好吗？娜斯佳？”他还是要叫她安娜斯塔西亚，只不过这次是小名。邬月借他的手臂保持平衡，眨了几次眼，视线恢复正常，赶紧点头，“我很好......”她低头盯着两人的冰鞋，仍然感觉得到他炽热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你怎么在这里？”异口同声。
邬月确认眼睛没有一丝泛红和异样之后终于抬起头，和阿列克斯的目光对上。他瘦了，脸颊有点削下去，眼窝有点陷下去，嘴唇有点变薄了；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黑，连头顶整片的彩灯都没办法染上它色；浅色的眼睛让他新浮现的红血丝更明显，从前他的眼白很白，不过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复杂，那么凝重。阿列克斯觉得邬月的脸颊丰盈了，唇色变红了，那些从虹膜蔓延开来的红血丝减少了，头发也褪了些黄气。只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干净，好像全世界只有一两件事情是她真正在乎的。“我......”二人又异口同声了，又都赶紧噤声让对方先说。
“我们继续滑吧。”阿列克斯打破了僵局，二人并肩汇入人流。“我是在圣莫里茨过圣诞，顺便来看看圣诞集市。”邬月把注意力放到滑冰上，假装不经意地说。其实她心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他。“我是在闲逛，不知怎么就来到这里了。”阿列克斯继续盯着邬月，他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滑冰上，这对他来说和走路没有区别。然后是一阵沉默。雪继续飘，分不出是小了还是大了，落在两头黑发上。
要不要问他为什么失约？要不要问她为什么不回复？二人漫不经心地滑着，在某个时机又同时问出了各自的问题。“什么失约/回复？”两人转头，四目相对，然后一起撞上了场边的围栏。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或者发信息？”邬月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任由阿列克斯把热可可塞到她手里，努力消化阿列克斯刚刚解释的一切。“我有。是你不理会我。”阿列克斯挨着邬月坐下，颇为无语地看着她呆楞的样子。圣诞集市边就是苏黎世湖，他们走到湖边，找了个面水的长椅坐下。阿列克斯怕她冷，给她买了杯热可可。邬月还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没有！我的上帝。”邬月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冤枉的人，立刻拿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和通话记录，的确没有来自阿列克斯的任何记录。阿列克斯蹙眉，将邬月的手机拿过来认真查看，“我想是你删除了。”他得出结论。邬月嗖地一下站起来，“你不要污蔑我！我发誓，如果我故意不回复你，我将会单身一辈子。”阿列克斯轻笑了一下，把她拉下来坐回座位上，“是你还是我在发誓？我感觉被誓约惩罚到的会是我。”邬月没有回应，正全力在红笔记上搜索“为什么莫名其妙收不到信息和电话”。“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的电话没打出去，因为我们都知道的原因，莫斯科信号不好。”阿列克斯思考片刻，摆头否认，“这不合理。我记得确实有几个电话是没打通的，可是其他我确认是忙线或者没人接，而且信息的确被发出去了，我确认过很多遍。”
邬月眨眨眼，转回身子面对苏黎世湖，试图逃避阿列克斯控诉的炙热目光。“这湖......真美。”没有回应，邬月感觉脸有点僵，赶紧捧起热可可吹了吹，试图用升起的热气暖暖自己的脸。“你......闲逛，从莫斯科闲逛到苏黎世吗？逛得可真远......”她迅速转移话题。“我父亲三天以后才下葬，这段时间我想走远点散散心，让自己清醒。我随便买了一张机票。”这话题转得可太妙了，邬月倒吸一口凉气。“我很抱歉......”邬月语气里的惋惜和共情不是假的。“没关系。我还好。”阿列克斯也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一个金属制的小壶。
“今天是圣诞节。”邬月看着对岸的灯火，看着暖色的灯火倒映在湖面上。“嗯。我不过圣诞节。”阿列克斯看着隐约的灯光投在邬月脸上。“哦，忘了你们过俄历圣诞。不对，你父亲刚刚....”邬月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没错。不过我的意思是，我不过任何节日，不止这段时间，是一直。”阿列克斯补充。“可是你给我过生日。”邬月转头看他。“嗯。那让我们说，我只过你的生日这一个节日。”阿列克斯不禁深手，把她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裹得更紧一些。他认出来这是当时她生日，他怕她冷准备的那条羊绒披肩。也许她的确不是故意的，否则她为什么要留着这条披肩，还不辞辛劳地带来这呢？
“那是天鹅吗！”邬月突然指向前面，在湖面上漂浮的影子。是为了隐藏她脸上猝不及防的红晕吧，她冲上前，说要看天鹅。“还真是！天鹅晚上不睡觉吗？”邬月走进前方的亲水平台，蹲在水边，向湖面上那抹隐约的白色倩影挥手。阿列克斯则凝视着蹲在水边的白色倩影，平台尽头正好有一盏被应景地装饰上槲寄生的灯，把邬月的全身渡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极难得地，他感觉心里也蔓延开来一股暖流。那是一颗被冰封了二十余年的心脏。
终于，他走上前。邬月也站了起来。她感觉到那股气息包围了自己，正面湖面上传来的凉意和身后他身上渡来的暖意在她的身体打架，让她微微颤抖。
“那个我没回答的问题，你还愿意听吗？”阿列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邬月看着湖面上那只天鹅转了身，现在正看着他们。
“不是。”阿列克斯的声音很沉，很短，但足够果断、清晰。“啊？”邬月转头，抬头看他的脸，亮晶晶的眼神很是迷茫。
“ ‘不是’，这就是我的答案。”阿列克斯很大胆地双手捧住邬月的脸，“我不是只把你当朋友，不是在扮演绅士。我对你有感觉，安娜斯塔西娅。”
邬月确信自己的瞳孔有在那一刻缩一下，不是因为抬头直视了头顶的灯，而是因为他的告白。她的角度，阿列克斯的脸是逆光，她只能看到他灰蓝色的眼睛，被后上方灯光勾勒的脸部轮廓。和第一次在纽城夜晚的街头见到他一样。她的双唇开开合合，却吐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却是第一次被心上人表白。她应该雀跃吗？还是先表态回应？又或是像爱情片一样直接环住他的脖子索要一个浓情蜜意的吻？
不用邬月纠结了，阿列克斯替她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黄色的路灯下，粼粼的苏黎世湖边，万家灯火的对面，有一对新进的爱侣。那只天鹅还浮在原地，盯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路灯下重叠成一个影子。那串早就被忽略的槲寄生，在飞扬的雪花里又一次悄悄地应验。
他们在湖边散了好一阵步。阿列克斯本要带邬月去吃晚餐，可是邬月肚子里全是圣诞甜点，说什么也吃不下了，就携手没目的地走着。不时有人从身边路过，后面还一直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西装男，邬月总想抽回手，却被阿列克斯按住。她第一次拍拖，明明已经过了可以登记结婚的年纪，还带着一丝早恋的心虚。
钟嘉雪的电话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刻，“我希望我没打扰什么重要的事情。”钟嘉雪的语气里有不加隐藏的调侃，“钟老爷和徐女士问你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的物品还留在我们这里，而且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圣莫里茨了。”邬月扫了一眼阿列克斯，“没事。我现在就......”
“她不回去了。我会派人去取回她的东西。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阿列克斯很自然地对着话筒说完，然后挂了电话。邬月皱眉，“你这样很没礼貌。”阿列克斯点点头，“我从没有宣称过我是个有礼貌的人。”邬月停下来，煞有介事的抬头盯着阿列克斯，“你不能替我决定我要不要回去。”她还打算在最后一晚溜进钟逸的书房看看有什么线索呢。“那我送你回去，再回莫斯科”阿列克斯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好赶上我父亲停灵完，参加告别仪式。本来想让你陪我一起的。”邬月竟然在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幽怨，赶紧反水，“不不不，天呐，我不知道......如果你想要我和你一起，那我肯定会......”“好。那我们出发。你现在跟我去机场。”阿列克斯不给她再次反悔的机会，拉着她就上了早已停在附近的车，直奔机场去了。
在车上，本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阿列克斯下载了一堆软件，并且在全平台添加了邬月的账号，以防再次失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才发现，邬月收不到讯息和电话的原因是她到欧洲后，为了更实惠的漫游套餐，把她在纽城用的电话卡换成了她的中国电话卡。阿列克斯联系的自然是那个纽城的电话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槲寄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