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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平安之夜 “假期结束 ...

  •   晚餐时间,全屋的蜡烛都点上了,烛光和灯光相互映衬,让整个庄园充满上世纪黄金时代的葳蕤之感。西翼餐厅,坐在长桌很中间的位置,在徐乐怡隔壁、霍咏秋正对面,穿着一件被钟嘉雪逼着穿上的圣诞配色毛衣,邬月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当然也有刚刚吃的大量甜食的原因。

      今晚是平安夜,又多了几个人。令邬月印象最深的是杰西卡·王的新丈夫艾伦·王,邬月才知道原来杰西卡本来不姓王,只是结婚后改了夫姓,她以前还姓过钟。这位王博士对现任妻子的前夫钟逸很是谄媚,此刻正坐在邬月右边隔着一个杰西卡的位置上滔滔不绝于自己的新项目,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也不知道女强人杰西卡为什么会再嫁给这个人。还有就是钟嘉雪拉着邬月背地里嘲笑了很久的,钟志耀这几天刚搭上的新女友米娅,说是穿了满身商标的套装还拿了一个巨大的也布满商标的名牌包,一进来就四处拍照,已经被安保团队警告了。邬月倒觉得多几个这种人还不错,让徐女士治下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徐乐怡反倒没说几句话,挂着笑脸和她打招呼。也许真的和钟智霖说的一样,不会在真的看不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平安夜大餐以西式为主,不外乎是酒炖牛的各部位、不同香料煎很多种海鱼、红绿配色沙拉、蘑菇汤和这个派那个派的,卖相和味道都非常好。或许是为了照顾霍咏秋,又或许是坚持华人的身份认同,也有白切鸡、蒸石斑、烤乳鸽。邬月想吃,可惜仅有的几道中国菜都是肉菜,她不能吃。对面的霍咏秋发现了,轻声提醒邬月她面前那盘饺子是素菜。邬月朝霍咏秋眨眨眼,俏皮地表示感谢,赶紧夹了一个,还没意识到这盘饺子的形状不太常规且很小巧。

      馅是甜的?不确定,再吃一口,怎么是莓果馅!再夹了两个,确定一个是树莓馅,另一个是蓝莓馅。邬月大为震撼,向霍老太太投去一个“我居然中计了”的表情,惹得霍咏秋笑得很开心。之后邬月在认命吃苹果派时,余光看见右边的杰西卡·王正要舀那盘饺子,立刻出言提醒:“诶,这不是真饺子,是水果馅的......”结果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当然是,这可不是中国饺子,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们有这种食物,只有你们的饺子才算饺子。”邬月瞬间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她就这么不讨钟家两位前奶奶喜欢?怎么好不容易徐乐怡熄火了又不知道哪里惹到杰西卡王了。

      这一幕只被她左边的徐乐怡捕捉到了。她压低声线在邬月的耳边说:“她是弃婴,被中西部的一个天主教家庭领养,婚前姓史密斯,最恨别人当她是中国人,连春节都不会过的。你不小心戳到她心口了。”邬月心里微弱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徐乐怡在提到杰西卡王时语气里也难得没有嘲讽。邬月又撇了杰西卡一眼,她略显毛躁的金发、牛排般的唇妆还有飞扬的眼线,顿时像个一碰就要碎裂掉下来的面具。也许那是她的盾牌和保护墙?邬月没再和她纠结。

      邬月吃够了菜,放下餐具边聊天边等待她最期待的拔丝泡芙塔。突然,最中心的钟逸用餐刀敲了敲他的水晶杯。“各位,我可以拥有你们的注意吗?”钟逸的声音使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我想借这个美好的时刻宣布一件事情。”邬月这个外人其实不太在乎,她只痛心她的泡芙塔要被延迟了。

      “新的一年,我们钟鼎也会有一些新的改变。经过一些思考和讨论,假期结束后,我们将会任命路易为钟鼎集团副总裁,”钟逸不大的声音像个被丢进万丈深渊的石子,很久才传回一声响,没人知道在崖底究竟砸到了什么。寂静片刻之后,桌上迸发一阵掌声,也没人知道底下的人各自都在想什么。钟智霖要被任命为集团副总裁?太子爷在基层历练够了后走马上任,不意外。

      焦糖拉丝泡芙塔终于上来了。邬月见大家迟迟不动手,率先行动,拿走了最顶上那个。

      平安夜晚饭后,按照惯例,大家齐聚在大会客厅,装饰圣诞树、听音乐会、祈祷、互换礼物。那些集团高管们没有一起来,也许从宣布完那件事开始,这个假期就只剩下家庭性质了。邬月自认是个外人,装饰圣诞树时不敢多动,只是充当苦力,帮忙在要爬梯子才能够到的高处挂了些彩灯和丝带。最后由钟逸放上伯利恒之星,同时,早已经待命的乐队演奏的圣诞颂歌响起。

      邬月坐在霍咏秋的隔壁,品尝着徐乐怡尝试递给所有人但是只有她接了下来的蛋奶酒,被杯子里的肉桂和蛋奶香气、圣诞树带来的松香、圣诞蛋糕的甜味、壁炉燃烧的高温木头味还有这里惯有的室内香薰味包围。几曲香颂了后,乐声转小,浮现细碎的说话声。钟家三兄妹也坐在这边。霍咏秋用她一贯的和蔼嗓音问候钟智霖:“恭喜,阿霖。你父亲有心培养你,你要好好地做,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还有我们这些长辈的期望。”钟智霖恭敬地回应。邬月对什么总裁副总裁的了解不多,就问一旁的钟嘉雪:“嘉比,副总裁大概是个什么职位?”钟嘉雪在晚餐后有些异常沉默,喝了一口手里的烈酒,“高级管理层的敲砖石?”她清空了手里的酒杯,又就近捞了一杯茶几上的热红酒,“更重要的是,这个一个信号,一个路易钟是他钟逸属意的接班人的信号。”邬月不在乎这些豪门继承风云,但是话题聊到这里了,只能试着帮腔,“原来是这样......你们家也还是.....长子长孙那一套吗......?”按照邬月看美剧看出来的刻板印象,不是应该给每个子女都画饼然后各种明争暗斗上演九子夺嫡大戏吗!不过她想想,钟智霖以外的孩子里,钟智霆钟嘉雪似乎都志不在此,钟佳熹还那么小,也许不是她想的封建的原因。“是啊,居然还搞这一套。”钟嘉雪的眼神落在前方钟逸的背上,回忆起小时候,哥哥和弟弟在用功,她却可以玩个够。她以前总以为父亲毫无旧习,甚至是偏爱她,长大后才知道,父亲真正的爱是严格的要求、厉声的教导、承担责任的期望,不是没有限额的信用卡、堆积成山的漂亮裙子、热带海岛的度假屋。霍咏秋听到了她们压低声音的谈话,轻拍她们,让她们认真听这首颂歌。

      乐队在演奏完预先定好的圣诞歌单就离开了。互赠完礼物,场面又被细碎而杂乱的交谈声占领。徐乐怡无法忍受无秩序、不“上流社会”的场面,于是号令小辈们上去弹唱。当时邬月都快要在暖融融的烛光和混着酒味的甜香里睡着了,直接被徐乐怡选中成为第一个幸运儿。直到坐到钢琴凳上的那一刻,她才清醒过来。圣诞歌?中国人不过洋节,这是她提及圣诞听到最多的。非要说圣诞歌,她只经常听Eason的《lonely Christmas》。她用柔软的手指扫过琴键,来回几次,努力寻找她中学音乐课学的基础乐曲里和圣诞挨边的。然后她的眼神扫到了壁炉的烟囱,想到了。

      她弹唱了一首santa baby,因为困意和实在业余的琴技弹错了好几个音,结果徐乐怡还非要她多弹几遍,直到发挥好为止。她只能耐着困意迷迷糊糊地唱,甚至不知道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是不是英文。

      钟智霖还没回过神来。他还沉浸在父亲刚刚宣布的事所带来的震惊中。早些时候他还在敲打他,转头就直接宣布了这么大的任命,间接开始了他的接班之路。这让他紧张,疑惑。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还好,父亲还在,他跟着他慢慢学就好了。他的视线落在正在唱歌的邬月身上。那父亲下午说的事情,就不是提点,是警告了。他闭上眼,让那阵甜蜜懒惰的靡靡之音钻进耳朵,第一次真正感到身不由己。

      钟逸正含笑看着邬月,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头垂着,发丝搭着肩膀将落不落;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拖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拍上琴盖罢工;她的声音本是甜美尖细的,此刻却略有沙哑,显得慵懒性感,或许是甜品吃多了;她唱的这首歌是首有些年份的圣诞歌,他少年时就有听过了,他从前没有留意过歌词,现在才发现是很促狭地称圣诞克劳斯为宝贝,讨要游艇、支票、戒指云云,从一个慵懒地平凡少女嘴里听来很是有趣,有些撒娇的意趣。等邬月终于弹完没有错音的一曲回到沙发上,钟逸才收回视线,摆摆头,暗自谴责自己有些下作了。

      回到座位上,邬月已经清醒了,就切了一块以前从没见过的圣诞布丁配着肉桂味过重的热红酒品尝,听接下来的人弹唱。钟嘉雪唱的是Last Christmas,唱得生动,有点莫名的埋怨。剩下的小辈们弹唱的无非都是经典的圣诞流行歌曲。徐乐怡直接忽略了点钟智霆上,据说是因为他曾惊世骇俗地在家庭聚会表演重金属死亡摇滚。最后终于散场,邬月抱着礼物回了客房,满足地把它们堆在亲自装饰好的专属圣诞树下。打开手机,她发去的圣诞祝福都有了回应。第一次,爸爸没有回那句“不过洋节”,而是也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邬月不小心在圣诞树底下睡着了,就睡在礼物堆里。这是她在圣莫里茨睡的最好的一晚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平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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