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7、试卷下发 月考结束后

　　月考结束后的两天，是高三难得的松弛空档。

　　没有紧迫的限时训练，没有堆积如山的随堂卷子，课堂节奏放缓下来，整栋教学楼的气氛都松松散散的。学生们嘴上说着不在乎成绩，私下里却个个心里惦记，等着最终排名落定。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年级统一批改完试卷，各班开始分批领卷下发。

　　七班的课桌上很快铺满雪白的试卷，红笔勾划的对错、分数密密麻麻，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翻纸的轻响。

　　顾砚的试卷永远是最规整的那一份。

　　卷面干净，步骤清晰，几乎没有涂改痕迹，高分稳稳挂在卷首，是老师口中标准的模范答卷。

　　林浩拿着自己错得一塌糊涂的物理卷，凑过来长长叹了口气：“我真服了，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空了，彻底白给。顾砚，你最后一题是不是又满分？”

　　“嗯。”顾砚随手把试卷叠好，放进桌肚，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苏晓看着自己的分数，小声感慨：“每次考完试看你的卷子，都感觉人和人的差距真的离谱。”

　　顾砚没接这些夸赞。

　　对他来说，稳定高分只是日复一日的习惯，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他早已适应这种按部就班、从不出错的高三生活，枯燥、规整，却足够安稳。

　　与此同时，隔壁九班也开始发卷。

　　沈榆的卷面算不上极致工整，偶尔有几笔随意的涂改，但整体步骤清晰，该拿的分一分没丢。

　　分数落在上游区间，不算差，也算不上拔尖。

　　江宇拿着卷子哀嚎一声：“完了，物理直接垮掉，这下彻底没救了。榆哥你怎么样？”

　　“正常水平。”沈榆低头扫过试卷上几道错题，指尖轻轻蹭过红叉。

　　他看得出来，自己丢的都是细节分，不难，就是考试的时候思路没转过来，粗心漏了步骤。

　　陈舟坐在旁边，认真帮他对照错题：“已经很好了，这次物理题偏难，很多人都崩了。”

　　沈榆点点头，心里却没太释怀。

　　他莫名会想起月考前后座的那一场考试。

　　前面坐着顾砚。

　　那个人做题太快、太稳，全程从容不迫，好像所有难题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哪怕两人全程零交流，沈榆坐在后面，也能隐约感觉到那种极致稳妥的压迫感。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比，也知道两人本就不是一种学习状态。

　　可少年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是悄悄冒了头。

　　他可以接受自己普通，但不太能接受——自己被人轻轻松松、云淡风轻地甩开一大截。

　　“下次再细心点。”沈榆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把试卷一张张整理整齐。

　　没过多久，年级的初步排名表被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门口。

　　下课十分钟，不少学生扎堆跑去围观。

　　林浩拽着顾砚也去凑热闹，人挤人的走廊里，他踮着眼飞快扫完榜单，习惯性先锁定榜首。

　　第一名，顾砚，断层领先。

　　毫无意外。

　　紧接着他往下翻，随口念了一句：“九班沈榆……二十多名，也挺稳的。”

　　顾砚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极轻地顿了一瞬。

　　二十多名。

　　在人才扎堆的重点高三年级，已经是非常亮眼的成绩。

　　他之前对沈榆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张扬、爱闹、靠人气、不踏实”。

　　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对方并不是只会玩闹。

　　热闹归热闹，松散归松散，私底下，对方也有自己的分寸和底子。

　　只是这点念头转瞬即逝。

　　顾砚很快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

　　底子尚可，依旧浮躁。

　　仅此而已。

　　“不愧是年级常客，成绩一直不掉。”林浩啧啧两声，“就是跟你比还是差挺多。”

　　顾砚淡淡道：“没可比性。”

　　不是轻视，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学习方式、心态、专注力，从头到尾都不一样，本就没有比较的意义。

　　另一边，沈榆和陈舟、江宇也挤在人群末尾看排名。

　　看到自己名次的时候，沈榆心态很平，和预估的差不多。

　　直到他视线往上随意一扫。

　　榜首那两个字，清清楚楚撞进眼底。

　　顾砚。

　　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江宇当场咂舌：“真变态，这人每次都考这么离谱，是人吗？”

　　陈舟轻声道：“基础、心态、解题思路，都是天花板级别。”

　　沈榆静静看着那行名字和分数，没说话。

　　心里那点较劲的感觉，又悄悄重了几分。

　　他不嫉妒，真的不嫉妒。

　　就是有点不爽。

　　不爽对方明明年纪相仿，明明也是高三少年，却能冷静、自律、完美成这样。

　　也不爽自己每次和他碰上，都下意识落了下风。

　　“走了。”沈榆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三人挤出人群，往教室走。

　　走廊风迎面吹过来，掀动校服衣角。

　　来来往往的学生成群结队，吵吵闹闹讨论分数、讨论错题、讨论下次月考。

　　没人知道，两个遥遥相望、名次悬殊、互相看不顺眼的少年，心里各自藏着一点微不足道、却格外固执的较劲。

　　七班门口，两人迎面撞上。

　　顾砚跟着林浩往前走，沈榆带着江宇、陈舟往后退。

　　人群拥挤，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极轻地擦了一下。

　　很淡、很快。

　　像风吹过衣角，不留痕迹。

　　两人谁也没抬头，谁也没侧目。

　　视线各自朝前，神态各自淡然。

　　仿佛只是两条恰好路过的人影，普通、陌生、毫无关联。

　　林浩没察觉任何异样，还在碎碎念下次考试的目标。

　　顾砚听得漫不经心，心底平静无波。

　　沈榆耳边是好友的吐槽，思绪却短暂飘了一瞬。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往后还有无数次月考、无数次排名、无数次碰面。

　　他和顾砚，大概率还会这样——

　　次次遇见，次次陌路，次次暗自较量。

　　没有和解，没有熟络，没有多余牵扯。

　　只有高三枯燥日子里，一场无声无息、互不认输的拉锯。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