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6、课间一瞬 月考落幕的

　　月考落幕的午后，风穿过敞开的窗，卷着初夏渐暖的气息，漫进整间教学楼。紧绷了两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教室里终于褪去考试时的肃穆沉寂，渐渐浮起少年间轻快细碎的谈笑声。

　　试卷还未曾统一下发，名次与分数都悬在半空，没人再揪着错题反复琢磨，连日堆积的疲惫尽数散开。

　　七班的课桌间，松散的氛围缓缓流淌。顾砚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淡淡落向窗外摇曳的枝叶，神色平和淡然。两日考场里的紧绷专注缓缓褪去，周身冷硬的气场也柔和了些许。

　　林浩凑到桌边，语气带着考完试的松弛：“总算熬完月考，这下能稍微松口气了，这阵子刷题刷得脑袋都发沉。”

　　苏晓轻轻整理着桌面散乱的文具，附和着轻笑：“可不是嘛，只盼着成绩能不负平日里的付出。”

　　顾砚闻声缓缓回神，指尖轻叩桌面，语调平缓无波：“放平心态便好，得失皆是寻常事。”

　　于他而言，一场月考只是青春路上一次小小驻足，无论结果好坏，都不会打乱原本前行的步调。他向来习惯独自稳住心神，不骄不躁，亦不会因一场测验心绪起伏。

　　走廊之上人来人往，下课间隙成了各班短暂放松的时刻。九班的少年们也纷纷走出教室，倚着栏杆吹风闲谈。

　　沈榆靠着走廊围栏，半边身子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微风掀动额前细碎的黑发，褪去考场里的凝神紧绷，眉眼重新染上往日鲜活舒展的模样。

　　江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身轻松：“可算考完了，这下总算不用日夜抱着习题册苦熬了。”

　　陈舟立在一旁，目光望向远处的林荫道，轻声道：“暂且歇息片刻，往后的课业依旧不能懈怠。”

　　沈榆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两日考试平稳落幕，考场上刻意收敛的心绪缓缓舒展，只是脑海里偶尔还是会掠过身前那道清冷挺拔的背影。

　　那场一前一后的共处，没有言语交集，没有眼神触碰，却实实在在共处一室，难免在心底留下浅浅印记。

　　他依旧固守着内心的观感，自认与顾砚本就不是同一路人。一人偏爱沉心独处，埋首书山不问喧嚣；一人偏爱结伴同行，于热闹烟火里肆意生长。性子相悖，行事迥异，注定难以相融相交。

　　走廊两端，人群错落往来。

　　命运好似偏爱这般不经意的相逢，未曾刻意奔赴，却总能在寻常角落悄然碰面。

　　顾砚陪着林浩走出教室透气，缓步行至走廊中段，目光随意扫向远方景致，不曾留意
　　周遭行人。等视线无意间偏转，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榆恰好也抬眼望向这边，四目骤然相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轻轻凝滞一瞬。

　　没有骤然的局促闪躲，也没有刻意的敌意对峙。

　　顾砚神色依旧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如同望见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同窗，平静无波。

　　沈榆心头微动，随即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头望向楼下草木，刻意避开这短暂的对视。

　　短短几秒交汇，转瞬便各自错开。

　　林浩并未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氛围，依旧自顾自说着闲话：“这阵子天气越来越暖和，再过些时日，校园里的花草都要尽数盛放了。”

　　顾砚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向远方，方才那一瞥好似从未发生。

　　他并未将这场偶遇放在心上，在他眼中，沈榆依旧是那个张扬喧闹、与自己三观不合的少年。彼此各自行走在自己的轨迹里，偶尔擦肩，终究不会踏入对方的山河。

　　另一侧，江宇浑然不觉方才的对视，依旧兴致勃勃聊着课余趣事。

　　沈榆静静听着好友闲谈，心绪慢慢平复。

　　他清楚知晓，自己与顾砚之间隔着无形的界限。没有针锋相对的争执，没有水火不容的矛盾，只是天生习性不同，待人处事的态度截然不同。

　　就像山间清冷孤松，与向阳而生的草木，各自扎根一方天地，各自沐浴风雨日光，遥遥相望，却始终无法并肩相依。

　　课间的时光短暂而易逝，嬉闹闲谈声渐渐平息。预备铃声悠悠响起，零散的学生纷纷迈步返回教室。

　　顾砚转身随同林浩一同走入七班教室，背影清瘦沉稳，一步步归于自己的一方书桌天地。

　　沈榆也收回远眺的目光，和江宇、陈舟并肩折返九班。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步履从容，不曾回头回望。

　　阳光依旧洒满整座校园，将少年的影子拉长又收拢。

　　你守你的清冷书海，我赴我的热闹人间，岁岁日常，各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