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5、月考前后座 高三的日子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平。

　　日复一日的刷题、早读、周测，日子压得规整又枯燥，连风刮过教学楼的节奏都是一成不变的。

　　距离月度统考只剩半天，整栋楼安安静静，只剩笔尖蹭过纸面的细碎声响，闷沉沉盖过整座校园。

　　七班教室里，所有人都在赶最后一轮复习，多少带着点临考的紧绷。

　　唯独顾砚依旧松弛。

　　他坐姿很直，肩线干净利落，低头看着手里的物理压轴题，眼皮都没抬一下。桌角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草稿纸屑，连摆放的笔都是对齐的。

　　林浩撑着脑袋回头看他，低声叹：“真服了你，每次大考小考，你跟没事人一样。”

　　顾砚指尖顿了顿，淡淡道：“平常心。”

　　“你那叫平常心？”苏晓从旁边凑过来，小声笑，“你那叫稳得离谱。”

　　顾砚没接话。

　　他向来这样，考试对他而言算不上压力，只是一次常规检测而已，没必要紧张，也没必要刻意上心。

　　同一层楼的九班，氛围截然相反。

　　算不上慌乱，却人人都绷着一根弦。

　　沈榆趴在桌上翻错题本，指尖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倦意，却格外认真。

　　他成绩不差，属于稳稳在上游徘徊的类型，只是理科大题偶尔会掉分。

　　江宇一边翻书一边唉声叹气：“榆哥，我真慌，这次物理要是再崩，我妈又要念叨我一整个周末。”

　　陈舟坐在一旁，温声安抚：“放平心态，最后半天多看几道错题就够了。”

　　沈榆抬眼，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别慌，正常写就行。”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较劲。

　　尤其是经过上次公开课那回事。

　　他不嫉妒谁，也不自卑，就是单纯不太想——在顾砚面前显得逊色。

　　傍晚放学前，年级统一贴出月考考场座次表。

　　公告栏前瞬间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挤得水泄不通。

　　林浩拽着顾砚过去凑热闹，踮着脚一路扫名单，扫到一半忽然“嚯”了一声。

　　“顾砚，你快看！”

　　顾砚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第三考场 21号七班顾砚】
　　【第三考场 22号九班沈榆】

　　一前一后。

　　刚好前后座。

　　苏晓站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也太巧了吧，你们俩这次挨着考试？”

　　顾砚盯着那行名字看了两秒，没什么情绪，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凑巧。”

　　就是凑巧。

　　全校混排考场，撞上一次前后座，再正常不过。

　　他心里没别的想法，只当是普通陌生同学，坐在前面还是后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

　　沈榆本来懒得挤人群，被江宇和陈舟硬拉过来看座位。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一扫。

　　视线定格的瞬间，眉峰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前座，顾砚。

　　江宇当场懵了：“不是吧？！榆哥你前后座是他？这概率也太离谱了！”

　　陈舟也微微沉默，轻声道：“确实太巧了。”

　　沈榆看着那两行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心底只剩两个字——

　　真烦。

　　他是真的有点躲怕了。

　　运动会撞见，走廊撞见，公开课撞邻座，食堂隔壁桌，现在连月考考场都逃不掉。

　　他跟顾砚不熟，甚至算是互相看不顺眼。

　　对方冷淡、挑剔、傲气，他自己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每次遇见都尴尬，偏偏次次都能撞上。

　　沈榆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没事，考试而已，各考各的。”

　　不看、不理、不搭话。

　　考完走人。

　　仅此而已。

　　当晚晚自习，两个班都安静自习。

　　林浩还是忍不住小声八卦：“顾砚，你明天真跟沈榆前后座，你俩……真一句话不说啊？”

　　顾砚垂眸刷题，语气淡得没起伏：“本来就不熟。”

　　确实不熟。

　　没有交集，没有朋友牵连，性格不合，观感一般。

　　没必要说话。

　　九班这边，江宇还在碎碎念：“榆哥，明天你可千万别被他影响心态，那人气场太冷了，坐着都压人。”

　　沈榆笔尖落在错题本上，力道轻轻加重了一点。

　　“影响不到。”

　　他心态没那么脆。

　　顶多就是——明天整场考试，前面坐着个他最不想碰见的人。

　　第二天清晨，月考准时开考。

　　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进考场。

　　阳光透过高窗落进来，铺在一排排白色桌椅上，亮得发白，考场氛围安静又严肃。

　　顾砚提前落座，拿出笔袋放好，端正坐好，闭眼静候发卷。

　　他坐姿笔直，脊背不塌，整个人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所有喧闹动静都进不来。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轻拉动椅子的声响。

　　沈榆走到二十二号座位，弯腰放下笔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动静。

　　两人一前一后。

　　距离很近，只隔一张椅背。

　　全程无对视，无动作，无交集。

　　试卷下发，纸张簌簌作响。

　　顾砚睁眼，提笔答题，落笔干脆，思路清晰得几乎没有停顿。

　　他做题很快，却不急躁，每一步演算都稳得规整。

　　沈榆坐在后面，收敛所有杂念，低头专注自己的试卷。

　　他刻意不往前瞟，刻意忽略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刻意把注意力全部锁在卷面的题目上。

　　整场考试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

　　同一场考场，同一片日光。

　　却像是两条完全不沾边的平行线，各自做题，各自思考，各自安静。

　　没有摩擦，没有意外，没有对话。

　　只有普通又凑巧的——前后座。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两人同时停笔。

　　各自交卷，各自收拾东西。

　　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仅此而已。

　　当下只是凑巧。

　　谁也没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