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3、课堂偶遇 运动会落幕

　　运动会落幕，操场上的热闹喧嚣尽数褪去，阳城五中迅速收心，重回高三紧绷压抑的学习节奏。清晨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校园，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连绵不绝，升学的重压笼罩着每一间教室，往日里少年肆意嬉闹的心思，全都被悄悄收敛起来。

　　七班教室内，伏案刷题、低头背诵的身影随处可见。顾砚依旧维持着两点一线的单调日常，教室、食堂、宿舍，除去必要的班级琐事，其余所有空闲时间，他都埋首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与课本之中。

　　他天资聪颖又勤恳自律，成绩常年稳稳霸占年级榜首。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掺和同学间的闲聊八卦，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坐在顾砚前排的男生林浩，是和他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同班同学，性格外向开朗，总爱主动找顾砚搭话。

　　“顾砚，待会儿年级统一物理公开课，听说九班也一起上，两个班级混坐，咱们待会儿一块儿走？”林浩转过头，笑着看向窗边刷题的少年。

　　顾砚笔尖顿了顿，淡淡颔首：“嗯。”

　　坐在斜对角的女生苏晓也附和道：“听说九班帅哥特别多，尤其是沈榆，全校都有名呢。”

　　提及这个名字，顾砚垂眸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脑海里转瞬闪过运动会上那个张扬明媚的身影，心底依旧带着最初的排斥，没接任何话语，继续低头演算题目。

　　同一时段的九班教室，氛围相较七班要轻松不少。

　　沈榆趴在桌面上，随手转着黑色水笔，身旁围着几个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性子大大咧咧的江宇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兴致勃勃：“榆哥，等下公开课跟七班一起上，说不定能凑个好座位。”

　　内敛沉稳的陈舟坐在一旁，轻声提醒：“别上课打闹，马上就要冲刺高考了，认真听课要紧。”

　　沈榆漫不经心扯了扯嘴角，想起运动会和走廊里与顾砚的两次不愉快碰面，心里下意识生出回避的念头：“随便坐就行，安分听课就好。”

　　他打定主意，尽量避开那位高冷傲慢的学霸，互不打扰，便能少生出无谓的矛盾。

　　不多时，上课预备铃声响起。两个班级的学生陆续起身，抱着课本涌向偌大的阶梯教室。阶梯教室内座位错落分层，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入座，七班与九班的学生相互穿插，渐渐坐满大半教室。

　　顾砚跟着林浩、苏晓往后排走去，习惯性挑选安静靠窗的位置落座。林浩坐在顾砚斜侧方，苏晓则隔着一条过道，三人形成小片区。顾砚刚翻开物理课本预习知识点，身旁空置的椅子忽然传来拖动的声响。

　　一道熟悉的身影弯腰坐下。

　　顾砚抬眼一瞥，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赫然是沈榆。

　　沈榆身边的江宇和陈舟挑选了紧挨后方的座位，刚坐稳就小声打量着四周。沈榆也没料到自己会恰好坐在顾砚身侧，视线对上对方清冷的侧脸，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自从上次走廊争执过后，他刻意处处避开顾砚，没想到一堂公开课，还是将两人凑到了相邻的位置。

　　沈榆压下心底的别扭，面无表情拿出课本，下意识将身子往外侧挪了挪，刻意留出疏离的距离，摆明了不愿主动交谈。顾砚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如常，没有主动搭话的想法，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之上。

　　两人并肩而坐，中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气氛安静又僵硬。

　　讲台之上，物理老师准时开课，晦涩的公式定理、复杂的受力分析接连铺开。不少学生听得眉头紧锁，跟不上课堂节奏。沈榆的理科并不算强项，面对层层递进的综合大题，渐渐感到吃力。

　　他紧紧盯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反复在心内推演思路，数次尝试都找不到突破口，忍不住蹙起眉头，低声轻叹一口气。

　　细微的动静落在顾砚耳中，他余光瞥见少年一筹莫展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的习题。以他的学识，一眼便能看破题目关键解法。可想起此前数次不愉快的交集，心底的排斥并未消散，终究没有出声提醒，漠然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习题。

　　沈榆察觉到身侧人的视线，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勾起。就算解题受阻，他也绝不会低头向态度傲慢的顾砚求助。他抿紧唇角，沉下心重新梳理题干，不肯显露半分弱势。

　　后排的江宇偷偷往前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着陈舟嘀咕：“榆哥旁边坐的是顾砚啊，这俩人之前好像闹过不愉快吧。”

　　陈舟轻轻点头，示意他小声听课，不要随意议论他人。

　　课堂推进到随堂提问环节，老师随机点名作答，偏偏恰巧叫到了沈榆。

　　沈榆猛地回神，仓促起身，仓促整理思绪。面对老师的提问，他思绪纷乱，回答得磕磕绊绊，答案漏洞百出。老师轻轻摇头，示意他坐下，随即看向全班：“哪位同学补充完整解题思路？”

　　教室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顾砚缓缓抬起手臂。

　　他挺直身形站起身，清冷干净的嗓音清晰回荡在阶梯教室每一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三两句话便点透核心考点，将残缺的答案补充得毫无破绽。

　　利落出色的作答，引得教室里不少学生暗自赞叹。林浩一脸习以为常，苏晓也小声感慨，果然不愧是年级第一。

　　沈榆坐在座位上，脊背不自觉绷紧，听着身侧人的讲解，心里涌上一阵憋屈。他不得不承认顾砚实力出众，但此刻这份优秀，落在他眼中，俨然变成了无形的碾压。

　　顾砚作答完毕，从容落座。全程没有看向身旁的沈榆，神情平淡无波。

　　一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晦涩的知识点不断输出。下课铃声响起，两个班级的学生纷纷收拾书本，准备返回各自教室。

　　沈榆合上课本，起身便朝着后方江宇、陈舟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刻意避开身旁的顾砚，不愿再多停留片刻。

　　顾砚望着少年快步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他本意并非刻意打压对方，只是正常课堂作答而已，可沈榆处处回避的模样，让他察觉到少年极强的自尊心。

　　“顾砚，走啦，回教室咯。”林浩收拾好东西，出声招呼道。

　　顾砚收回思绪，应声起身，跟着同班同学一同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学生结伴而行。

　　沈榆和江宇、陈舟并肩走在前方，三人低声聊着课堂上的难题，绝口不提和顾砚相邻而坐的插曲，心底依旧记着两人之间的隔阂。

　　顾砚跟在林浩、苏晓身侧，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偶尔不经意掠过前方那道鲜活挺拔的身影。

　　此刻的二人，依旧对彼此心存芥蒂，保持着明显的距离，针锋相对的气氛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