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2、狭路相逢 运动会赛程

　　运动会赛程持续整整一天。
　　午后换场，各班统一迁移看台，去往操场东侧观看接力赛。
　　人流涌动，整座看台熙熙攘攘，学生打闹穿梭，脚步声、说话声层层叠叠。
　　顾砚合上错题本，随七班队伍起身移动。
　　他走路很快，身姿挺拔，周身冷气场极强，沿途学生下意识纷纷避让，没人敢主动搭话。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旁人的敬而远之。同班的林浩跟在他身侧，随口闲聊着赛事趣事，顾砚只是淡淡应声，心思并未放在玩乐闲谈之上。
　　教学楼与操场衔接的短走廊，是必经之路。
　　通道狭窄，人流量大，拥挤嘈杂。
　　顾砚低头避开两个追逐打闹的男生，抬眼瞬间，脚步微顿。
　　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沈榆。
　　少年已经休整完毕，脸上的汗渍尽数擦干，黑发清爽利落，眉眼重新恢复了开朗温和的模样，正侧头和身边兄弟说笑。江宇大大咧咧地比划着方才跑步的画面，陈舟则安静走在一旁，三人步履轻松，眉眼弯弯，肆意明媚。
　　九班一行人说说笑笑，步履轻松。
　　两拨人，在狭窄走廊正中央，迎面撞上。
　　空间不大，必须有一方侧身退让。
　　走廊里的风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榆第一时间看见了顾砚。
　　心底残留的那点不爽瞬间翻涌上来，脸上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不是记仇的性格，但平白无故被人冷眼嘲讽，换谁都没法大度释怀。
　　江宇也认出了对面的高冷学霸，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悄悄扯了扯沈榆的衣袖。
　　沈榆没接话，眼神平静地落在顾砚身上，不躲不避。
　　顾砚目光淡淡扫过他，神色无波，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旁的林浩察觉到气氛微妙，也停下了话语，安静站在一旁。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面对面站定。
　　半步之隔，谁都没有动。
　　气氛微妙僵持。
　　顾砚先开口，语调平直冷淡，不带情绪：“让一下。”
　　没有客气，没有缓和，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换做旁人，大都会连忙退让。
　　但沈榆心里憋着气。
　　他抬眼，目光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轻声开口：“顾同学。”
　　“你上午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不吵不闹，只是直白较真。
　　顾砚垂眸看着他，视线落在少年明亮又带着愠气的眼眸里，沉默两秒。
　　“没什么意思。” 他语气依旧冷淡，“个人观感。”
　　“你的观感，就是随便评价别人花哨？” 沈榆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寸步不让，“我好像没惹你。”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安分比赛、安分说笑，为何会平白被陌生人数落张扬浮夸。
　　顾砚看着他执拗较真的样子，心底没有丝毫松动。
　　他素来不喜喧闹招摇的行事风格，沈榆这般被众人簇拥、肆意鲜活的模样，恰好是他最不认同的类型。
　　“只是实话实说。” 顾砚淡淡道。
　　简单五个字，彻底堵死所有缓和的余地。
　　没有道歉，没有退让，没有软化，态度理所当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沈榆听完，反而被气笑了。
　　此刻他心里已然明白，对方并非单纯性格高冷，骨子里带着傲慢，打心底里瞧不上随性自在、不爱埋头苦读的自己。
　　沈榆不再争辩，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清澈的眸子里染上淡淡的疏离与抵触。
　　他轻轻侧过身，让出通路。
　　“行。”
　　“你随意。”
　　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清楚楚的划界，往后互不打扰。
　　顾砚没再看他，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侧走过。
　　肩头擦过，毫无温度，毫无波澜。
　　林浩对着沈榆几人微微颔首示意，紧跟着顾砚一同离开。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各自向着相反方向前行。
　　江宇凑到沈榆身边，小声嘀咕：“这人也太冷淡了，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沈榆轻轻摇头，不愿再多提及，心底只剩下别扭与反感。
　　另一边，林浩边走边看向身旁沉默的顾砚：“刚才那是九班的沈榆吧，人气挺高的，你们之前认识？”
　　“不算认识。”顾砚淡淡回应，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少年执拗的眼神里。
　　往日里所有人对他或是敬畏或是客气，极少有人会这般直面表达不满。沈榆的坦荡直率，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只是此刻的他，依旧只将这份情绪归结为彼此观念不合。
　　走廊清风掠过，吹散周遭细碎的交谈声。
　　两条原本毫无交集的平行线，正式结下针锋相对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