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出》裹一

31、第 31 章 周孝恩关上

　　周孝恩关上门，看见周均承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

　　两人对视，周均承走过来：“好巧。”

　　周孝恩“嗯”了声：“你怎么也在这里，是爸叫你来的吗。”

　　“是我来找他。公司有新项目，我来找他探讨。”周均承按下电梯，两人走进去，她这时说：“对了，我还没恭喜你进入董事会，怎么样，还适应吗？是不是变忙了不少。”

　　周孝恩冷冷的：“很适应，用不着你关心。”

　　周均承点头：“那就好，要是你不适应，我还会觉得没意思呢。”

　　“你什么意思。”

　　周均承说：“我们是竞争关系，虽然你嘴上说不想和我争，但我只看你的行动，如果你连一个董事的位子都坐得摇摇欲坠，那我和你争的意义在哪里？”

　　周孝恩皱眉看着她，嗤笑一声：“你在这里拐弯抹角地嘲讽我就有意义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有嘲讽你啊。”周均承笑道，“其实你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你比我少几年的经历经验，也能把公司理得井井有条，要同时对两家公司负责也是件很辛苦的事哦？但你做到了啊。”

　　周孝恩嘴角无意识抽了抽：“只是做到，又不是做好，你一个领先在前面的人，不是还要更进一步，给你的业绩目标翻倍吗？所以你现在是代表着爸，打算把妈和我远远甩到后面了？”

　　“爸培养我托举我，我当然感激他，但我不会代表他，我和他是分开的两个人，所有事都是我自己要做，只代表我自己，董事长的职位，我想做也能做，和别人没关系。”

　　周均承看着前方：“有些事觉得扛不住，那就放下，至少你扛过，也足够了。我不喜欢别人推着我走，你当然也一样。”

　　“你是在劝我放弃和你的竞争吗？”

　　“是。但我同样是好心替你考虑，因为董事长的位子只能是我的，我也不会让你或妈改变这个结果。既然结果不会变，那就不要固执地坚持，多考虑考虑自己。”

　　电梯门开，周均承走在前面：“我相信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对吧？”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上次我带去你家里的那些甜食吃完了吗？还要不要再给你送点过去。”

　　周均承笑呵呵地说：“你不会是在我带过去后没几天就吃光了吧。”

　　“……我才没有，你这么夸张干什么。”

　　“谁知道呢，你小时候不是恨不得把它们当饭吃吗。”

　　周孝恩没说话。

　　他开车回到小区，意外在楼下瞧见一只眼熟的狗。

　　上次见到这条狗似乎是一两年前了，周孝恩对它有印象，因为它左耳朵缺了一块角。

　　以前总在小区里晃悠，后来就没再见过，不知道是跑去别的什么地方还是被人收养了，或者是死了。结果今天在这里看到了。

　　已经和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缩在草坛的矮灌木下面，毛发凌乱，皮包骨头，在它旁边，有一堆小丘似的粮食，看起来并没有动过。

　　褐色的粮和土混在一起，看不太清，周孝恩走近了些，这狗突然站起来了，一瘸一瘸的样子，一只眼睛眼珠子发灰发白，这时注意到它露出来的后腿，膝盖骨那里没有毛覆盖，黑红糜烂的一块皮肉露在外面，可能是断过腿。

　　狗也不叫，就这么看着他，周孝恩没继续靠近，和它半瞎的眼睛对视一会，转身回了楼里。

　　他回到家门口，照常输入密码。老旧的锁，那几个常按按键上的数字已经掉漆，金属外壳也长了锈斑。

　　之前好像说过要换锁的，后来忘记了。周孝恩打开咿呀作响的门，一眼看见沙发上的身影。

　　余顺永身上盖着出门时穿的外套，围巾还没有摘。

　　余顺永久违地睡一个好觉，却又被头痛弄得醒过来。他下了床找到药，就着水吞下去后，发现已经是最后一颗。

　　天还没有亮，余顺永盯着空掉的药板，后知后觉想起医生的话，他去到储物间，伸手往箱子里摸，摸了个空，余顺永低头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周孝恩被一声巨响吵醒。

　　他皱着眉睁开眼，发现余顺永不在身侧，一下清醒过来，下床寻找。

　　“发生什么事了？顺永？”

　　余顺永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甜食，看到周孝恩时茫然了一会：“我……”

　　周孝恩打开灯，注意到余顺永锁骨一块地方红红的，赶紧把他拉起来上下看：“你没事吧？还有哪里磕到吗？”

　　余顺永局促地捏着箱子：“没事……抱歉。”

　　周孝恩抬头看到上面大开着门的柜子，里面的空间被各种箱子填充，柜门有些松动又有些歪斜的样子。

　　原来他只是想拿甜食，只是柜子太高，这才不小心摔了箱子而已。

　　周孝恩后背有汗渗出。

　　突然有种柜子会随时掉下来，砸到余顺永的感觉。周孝恩盯着余顺永骨头上破掉的一点皮，拉着他离开储物间，匆匆关上门。

　　“你……你以后不要进这个房间了。”

　　周孝恩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后怕，“你如果要吃甜食，我以后就放在客厅。不要进去，听见没有？”

　　余顺永手腕发疼。“好……”

　　余顺永被重新叫醒时，周孝恩已经要上班去了。

　　“顺永，起来把早饭吃了吧。”

　　余顺永没说话，乖乖下床洗漱，坐到餐桌前。

　　周孝恩说：“我要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吧。”

　　余顺永说：“我没事。”

　　周孝恩露出点笑：“要不要给你带点好吃的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一起帮你买了吧。”

　　余顺永摇头：“不用了。”

　　出门前周孝恩回头，看了眼储物间上锁的门，还有余顺永的背影。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下的粉尘在空气里悠悠地飘，周孝恩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屋子很小，小到如果有吊灯电扇，或者墙皮什么的掉下来，余顺永连躲也找不到地方躲。

　　他扶着门把顿了顿，将大门轻轻关上。

　　没一会，门铃响了。

　　余顺永开门，接过外卖员递来的袋子，说了句谢谢。

　　他找出那几盒护胃药，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余顺永解开袋子的结，将止痛药的盒子全部拆掉，折成一叠叠纸板，把药和包装一并塞进护胃药的包装盒里，还有空掉的药板，也一起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桌上看着就只剩几盒略显鼓囊的药盒。

　　余顺永对着堆在茶几上的甜食发呆。

　　余顺永打开手机，尝试转移注意力，可没看一会就觉得眼花头晕，他从架子上抽了本书，翻开来看，却发现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余顺永面无表情合上书，看到封面上的血迹，肺里似乎一直有一口浊气呼不出来。

　　试着深呼吸几下，但作用不大，胸口那股沉闷无力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到底还有什么资格不满足呢？

　　有柔软的衣服穿，有舒适的房子住，就算在床上从早躺到晚也没关系，一觉起来，太阳只会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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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真的要像这样生活下去吗？虽然不知道周孝恩什么时候会厌烦，但看样子，那一天似乎还很远。

　　余顺永坐到阳台，望着外界一片片房屋，在刺目的阳光下面，感觉眼前一阵恍惚。

　　如果在这之前一直持续着这种现状，等到那天真的到来时，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慢慢和社会脱节，再也找不回从前的状态了？

　　可仔细想想，他也没有任何想做的事。

　　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要的东西。既然这样，还不如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吧，至少在当下，他不需要为生计和经济烦恼。这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得多不是吗。

　　余顺永垂眸，隔着透明玻璃，看向楼下遥遥的地面，恍惚和虚幻感越来越强烈，他随即捂住酸痛的眼睛。

　　要是早知今天，那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应该缠着妈，让她给自己报些兴趣培训班什么的，不然也不会和现在这样，连个打发时间的方法也找不到。

　　余顺永放下手，看到指缝间的泪水。